維洛恩微微躬身。
「屬下明白，這就去對接天穹後勤部，走特別豁免通道。」
律法符文在半空中旋轉收攏，維洛恩的身影散成光點。
林淵低頭掃了一眼掛在身上的四個累贅。
糯糯的小肉臉貼著他的軍裝前襟，鼻尖蹭出兩道淺淺的水痕。
菲比丘比趴在他左肩，白色寬檐小禮帽掉到了後背，細軟的金髮糊了他半邊脖子。
咕嘎被他拎在手裡，兩隻黃蹼隨著步伐一下一下晃悠，小呼嚕就沒斷過。
doro卡在胳膊肘底下，短尾巴時不時掃過他的側腰，癢得讓人想打噴嚏。
「回城，開工。」
半小時後，M-09號廢土星球，中心河谷主城。
黑鐵木築成的高聳城牆外，一片占地數萬畝的隔離荒原早已被平整出來。
白小小站在瞭望塔上，一手攥著厚厚一疊獸皮卷宗，一手捏著蘸了墨的毛筆，素木簪子挽著的銀髮被風吹得亂飄。
她身後的四條白狐尾煩躁地甩來甩去。
「二十萬人……二十萬張嘴啊！」
獸皮卷宗被她捏得發皺。
「主城連套像樣的下水道都還沒挖完，糧食儲備滿打滿算只夠吃十天。」
「大人，您這一口氣吞二十萬，是嫌基地崩得不夠快？」
林淵沒接話，先把肩上的菲比丘比摘下來，連同手裡的咕嘎、胳膊底下的doro，一股腦丟到牆角的獸皮軟墊上。
三個小東西滾成一堆，哼唧兩聲，接著睡。
他抱著糯糯，拉開桌邊的椅子坐下。
「叫什麼。」
「到了M-09，可就由不得他們挑三揀四了。」
白小小把卷宗往桌上一拍。
「由不由得他們，我不管。怎麼住、怎麼吃，全是我在操心！」
「食草種族要建棚屋，蛇人和巨蜥人要挖地穴，那幫蜜獾人多看兩眼就動手。」
「NZ9527剛才還在跟我推演化糞池的承載上限！」
林淵單手倒了半杯涼水潤嗓子。
「讓那群野豬人去管。」
「剛提上來的十四個荊棘禁衛，往隔離區大門一站，看誰皮癢想挨揍。」
他剛說完，桌角亮起一圈律法天平符文。
暗金色的光芒浮動收束，維洛恩現身走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水晶眼鏡，眉頭罕見地擰在一起。
「主上，有個壞消息。」
林淵握著水杯的手頓在半空。
「怎麼？」
「總署後勤部剛發來緊急照會。」
維洛恩抬手抹開一道通訊光屏。
「S-037位面二十萬亞人難民的跨界轉運，常規空間傳送通道被臨時叫停了。」
林淵把水杯擱回桌上，磕出一聲悶響。
「理由。」
「後勤部算了一筆帳。」
維洛恩神色沉肅。
「跨界躍遷二十萬活體單位，絕大多數是沒有源質抗性的低階生物，必須啟動超重型空間穩定錨和恆定減壓結界。」
「單次傳送的源能晶石消耗，折算下來超過三千萬源質。」
「天穹那邊直接回絕了這筆預算。」
「他們給出的替代方案，是動用三型深空重型運載飛船。」
林淵偏過頭，盯著維洛恩。
「飛船送過來要多久？」
維洛恩看了一眼光屏上的航線預測。
「預計耗時……六個月。」
白小小手裡的毛筆啪嗒掉在桌上，滾出一道黑墨痕。
「半年？！」
林淵輕哂一聲，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
「半年後我還需要這批人口？」
「半年時間，蒼骸大陸那兩萬綠皮早把變異植物啃光了，我自己抓的土著都能塞滿整座城。」
「這群官僚，甩包袱搶第一，掏運費裝孫子。」
白小小面露難色，尾巴不安地晃悠。
「那……退回去？」
「二十萬張嘴半年後才到，咱們白給天穹當半年接盤俠，還落不著好。」
林淵揉了揉眉心。
退？
到了嘴裡的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二十萬勞動力一到位，M-09的外圍清理進度兩個月就能翻三倍。
「算了。」
林淵抱著糯糯站起身。
「不指望那幫摳搜的玩意兒。」
「我們自己來。」
維洛恩一愣。
「主上，跨星域拉扯二十萬活體生命，這種規模的空間波動，瞞不住天穹的監測網。」
「一旦暴露……」
林淵走到瞭望塔邊緣，俯瞰著下方一望無際的荒原。
「暴露就暴露。」
「在總署眼裡，我手裡的底牌早堆成山了，多一張少一張，沒區別。」
「只要拳頭夠硬，他們除了裝瞎，還敢衝進來抄家？」
白小小湊過來壓低聲音，四條毛茸茸的狐尾收攏在身後。
「大人，那您親自跑一趟S-037，把二十萬亞人往小世界裡一裝，回來再放出來，不就完事了？」
「連路費都省了。」
林淵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
「動動你那顆狐狸腦子。」
白小小一時語塞，有些不服氣。
「我怎麼不動腦子了？這不是最省錢的法子嗎？」
「省錢，但要命。」
林淵把懷裡往下滑的糯糯往上託了托。
「我能一口氣掏出幾萬大軍，能召出七階刺客、九階鮫人，他們頂多覺得我手裡攥著某種遠古契約秘法，或者背後連著個未知的召喚位面。」
「危險，但還在藍星能理解的範圍里。」
他空出一隻手，食指在白小小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咚的一聲悶響。
白小小捂住腦門，尾巴炸開了一小截。
「可一個能裝二十萬活人的隨身世界，那就是一塊能自己種糧、自己養兵的地盤。」
「天穹不怕多一個強者。」
「他們怕的是多一個國家。」
白小小張了張嘴，沒再吭聲。
林淵側過頭。
「把萬爾沙、圖爾沙、瑞爾沙喊過來。」
維洛恩躬身行禮。
「如您所願。」
暗金色的契約之火在空氣中撕開三道規整的裂縫。
紫灰色的秘銀符文帶從裂縫深處溢出，空間被扯開時，發出一陣輕微的裂帛聲。
三道裹著繃帶與紫色法袍的高挑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木地板上。
萬爾沙周身的光線發生詭異折射。
圖爾沙在現實與虛空之間高頻閃爍。
瑞爾沙腳下的地板，一圈圈盪開實質化的波紋。
三名六階虛靈同時撫胸低頭，身上的暗金色鎖鏈輕輕撞擊。
「僱主。」
萬爾沙的聲音疊著好幾層空靈回音，聽得人耳膜發癢。
林淵直接開口。
「有個活計。」
「S-037位面，二十萬亞人難民，需要大批量跨界傳送回M-09。」
「你們三個聯手，開一個超大型的臨時傳送通道。」
「有什麼困難，提前提。」
萬爾沙抬起頭，兜帽下的幽藍面容閃了兩下。
他轉頭看了看身側的圖爾沙與瑞爾沙。
三條暗金鎖鏈在半空中交錯盤旋，幾秒內交換完一輪高維信息。
萬爾沙重新面向林淵。
「僱主，距離不是問題，三位一體足以讓我們跨過星域間的維度壁障。」
「難民體質孱弱也不是問題，空間摺疊法則能把撕扯力壓到最低。」
他頓了頓，抬起纏滿秘銀繃帶的右手。
「但有幾個難點，得先跟您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