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鹽鹼地上滿是泥濘。
鞋底踩上去,咕嘰作響。
越往前走,空氣里的生魚腥和爛泥混合味就越重。
前方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哐當——」
一口三米寬的生鐵大鍋被人掀翻在地。
灰綠色的高能糊糊潑灑出來,順著斜坡流得滿地都是。
大塊的赤鱗豬肉丁混在泥水裡,冒著騰騰熱氣。
兩個負責熬粥的哥布林苦工躺在地上滿地打滾。
它們身上沾著紫黑色的粘液。
那粘液帶著極強的腐蝕性,把哥布林的綠皮燒得滋啦作響,散出焦臭味。
旁邊站著黑壓壓一片蛇人。
為首的是個雌性蛇人。
她沒有人類下肢,一條水桶粗的蟒身盤踞在泥地里,表面覆著褐黑雜米白斑的硬鱗。
奶白色的腹鱗隨著呼吸起伏。
上半身勉強維持著類人的形態,手臂上覆滿薄薄的細鱗,指尖探出烏黑鋒利的彎爪。
這會兒,她正高高昂起那顆典型的眼鏡蛇頭顱。
頸後布滿褐黑斑紋的鱗褶啪地撐開。
分叉的紫色信子從齒縫間探出,發出嘶嘶的震顫聲。
「就拿這種豬食來打發我們?」
她尾端的瘤狀角質毒囊重重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苦鹹水。
幾名七階荊棘禁衛劍士已經拔出了重劍。
黑色的斷術之鋒壓住了周圍的空氣。
但那雌性蛇人首領並不退縮。
她的豎瞳死死鎖住走過來的林淵。
這群人里,只有林淵走在最前面,身上沒帶半點掩飾不住的暴躁氣息。
「人類,我知道你是這裡的頭領。」
蛇人首領上身前傾,彎爪交疊在胸前。
「我們蛇人一族有七千名可戰之兵,不是那邊那些連牙齒都退化了的草食廢物。」
「我們能適應劇毒的沼澤,能潛伏在泥水裡狩獵。」
「只要你劃出一片水草豐茂的領地,再提供充足的鮮活血食,我們甚至可以替你打仗。」
她信子吞吐的頻率加快。
「否則,把一群帶毒的掠食者逼急了,對你這種草創的營地沒好處。」
林淵沒看那條昂著頭的眼鏡蛇。
他偏了偏頭,看向旁邊的食人魔廚子。
「拖下去,找狗頭人牧師治療一下。」
食人魔廚子趕緊放下手裡的大木勺,一手夾起一個還在慘嚎的綠皮,大步往後跑。
林淵這才轉過頭。
他看著蛇人首領頸後撐開的鱗褶,還有那不斷吐出的紫色信子。
停頓了兩秒。
「你剛才燙傷的,是我的財產。」
蛇人首領愣住了。
頸後的兜狀鱗褶僵在半空。
她忍不住順著林淵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邊,兩個因為劇痛正在哀嚎的哥布林苦工,已經被食人魔像拎破布袋一樣提著跑遠了。
財產?
就那種連炮灰都算不上、壽命短得可憐的低賤綠皮?
蛇人首領吞吐信子的頻率都慢了半拍。
她本以為這個人類領主會暴怒。
卻沒想到對方連情緒都懶得給。
「人類,不要用這種無聊的藉口來侮辱蛇人一族的尊嚴。」
她強撐著直起身子,尾端在泥地里煩躁地摩擦。
「我,嘶沙,五階御法境巔峰。」
「我身後的七千族人,成年的全部達到了凝形境,幼體也有覺醒境。」
「我們是一支完整的超凡軍隊,不是那些只配發配去挖礦的雜碎!」
嘶沙的聲音拉高。
她必須在第一天就替族人爭到足夠的籌碼。
附庸亞人的生存法則就是這樣。
誰能打,誰就能吃肉。
誰軟弱,誰就被熬成湯。
林淵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突然笑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站得像鐵塔一樣的十四名七階荊棘禁衛。
「我確實很好奇一件事。」
林淵伸出手指,點了點蛇人首領,又點了點她身後那黑壓壓的一片蛇群。
「誰給你們的勇氣?」
「一個五階,帶著一群三四階的泥鰍。」
話音剛落。
兩名荊棘禁衛齊刷刷往前踏出一步。
砰!
沉悶的戰靴落地聲,砸得整片鹽鹼地都在震顫。
十四道屬於七階鎮國境的狂暴威壓,不再刻意收斂。
空氣驟然沉重。
碎石地面裂出細密的紋路。
七千名蛇人的鱗片在威壓下發出吱嘎的摩擦聲。
剛才還嘶鳴不斷的蛇群,安靜得如同死域。
遠處,兔人母親緊緊捂住幼崽的眼睛。
幾個犬人瑟縮著往後退,不敢出聲。
蛇人首領嘶沙首當其衝。
她引以為傲的五階御法境護體源質,連半秒鐘都沒撐住,布滿裂紋後轟然崩碎。
喀嚓——
那是她身上鱗片承受不住重壓,崩裂錯位的聲音。
嘶沙悶哼一聲。
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砰!
那顆高昂的眼鏡蛇頭顱死死砸進了泥水裡。
泥漿糊滿了她的臉,分叉的紫信子被震得咬破了邊,滲出腥臭的冷血。
她想抬起頭。
但背上就像壓了一整座大山。
骨頭在哀鳴。
七千名蛇人,平時自詡兇悍,這會兒全像被抽了筋的死長蟲,軟趴趴地貼在鹽鹼地上。
林淵探著身子,胳膊肘撐在膝蓋上。
「我懶得猜你到底是為了什麼這麼硬氣。」
「為了展現價值?為了不被當成炮灰?還是覺得你們這幾條長蟲真能翻起什麼風浪?」
他指了指後方那幾口重新架起來的大鐵鍋。
食人魔廚子正往裡頭添新柴。
其中一個光著膀子的廚子,還特意拎起那把黑鐵木的大勺子,在鍋沿上敲了敲。
當——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傳過來。
那廚子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舔了舔嘴唇。
林淵慢悠悠開口。
「我這人脾氣還算好,對手下,向來一視同仁。」
「聽話的,有糊糊喝,有肉吃。」
「不聽話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
「我這幾口鍋夠大,七千條蛇羹也不是燉不下。」
威壓實在太重。
嘶沙的眼球都快凸出眼眶了。
紫色的信子從牙縫裡擠出來,帶出一長串血沫。
她聞到了。
從那幾口大鐵鍋里飄過來的,濃郁的肉香。
那是赤鱗豬肉燉爛後的味道。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畫面。
自己和族人被剝了鱗,切成塊,扔進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里……
「一……一視同仁?」
她喉嚨里擠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真的……假的?」
在原本的世界,蛇人的地位本身就不高。
最後落入了天穹總署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蛇人雖然能打,在人類軍團眼裡也不過是好用一點的消耗品。
從沒誰說過一視同仁這四個字。
林淵坐直了身子。
「真假你都沒得選。」
他抬起手。
威壓瞬間收斂。
嘶沙像條被抽乾了力氣的死蛇,癱在泥水裡大口喘氣。
林淵轉身往回走。
「繼續發飯,不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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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源質儲備:1,084,582,147點】
答案是上班,看懂了,有興趣可以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