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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搖搖欲墜

2026-08-06 23:13:11 作者: 可愛的咩咩咩

  基層農村,有些人的淳樸是真的,但有些時候,那毫不掩飾的叢林法則和人性的惡,也確實能把人逼上絕路。

  「大姨,下午我去劉志軍家看看。」

  吃過午飯,王淑珍去洗碗,讓他去次臥睡個午覺。

  他躺在床上,順手刷起了短視頻,刷著刷著,一個地方台的電視問政欄目視頻跳了出來,視頻里,面對主持人和群眾的犀利提問,幾個局長額頭冒汗,支支吾吾,評論區全是對欄目組的叫好聲。

  他看著視頻,心裡忽然一動。

  這兩年問政欄目確實紅火,老百姓就喜歡看這種敢於揭露問題、當面解決問題的直白方式。

  「我現在是個沒實權的駐村書記,搞電視問政肯定不夠格,也沒那個平台。」他摸著下巴琢磨:「但是……如果不搞官方問政,我搞個村級直播問難呢?」

  把羅家村老百姓的實際困難、鄰里糾紛、惡霸行徑,甚至也可以通過直播的方式公開一些惠民政策,通過短視頻平台發出去,不僅能吸引關注,甚至還能利用輿論倒逼鎮裡、縣裡解決問題!

  正想得出神,手裡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李大方。

  他眉頭一挑,李大方這時候給他打電話幹什麼?略一思索,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大概率是自己走之前,給張寶成和李大方埋的那顆雷,今天終於引爆了!

  關於周清晏書記對文旅局項目提出的那兩個新想法,局裡除了他偷偷做過深度調研,根本沒人領會其中真正的精神內核,張寶成和李大方肯定是按老套路瞎編亂造交了上去,結果兜不住周書記的怒火了,這是走投無路,跑來找他這個前任筆桿子求救來了。

  「現在想起我來了?晚了。」

  他冷笑一聲,果斷按了音量鍵靜音,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繼續看他的短視頻。

  

  過了不到五秒鐘,屏幕再次亮起,還是李大方。

  接連打了兩次,足以說明縣局那邊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翻了個身,徹底不管了,閉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午覺。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兩點半。

  拿起手機一看,好傢夥,足足有七個未接來電!兩個是局長張寶成打的,三個是辦公室主任李大方打的,剩下兩個,一個是人事科許玲,一個是老部下王萍萍。

  他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跟大姨打了個招呼,施施然地走回了村委會大院。

  坐進自己剛打掃出來的辦公室里,他才拿起手機,開始回電。

  先撥給局長張寶成。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被直接掛斷。

  他心裡暗笑,又撥給李大方。

  不出所料,同樣被秒掛斷。

  估計這倆人現在正滿頭大汗地坐在會議室里挨批,哪有膽子在這時候接電話。

  最後,他撥通了許玲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聽筒里立刻傳來許玲壓低聲音、焦急又埋怨的抱怨:「我的親哥哎!你可算接電話了!你幹什麼去了啊?你要急死個人了!」

  他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慵懶語氣,笑道:「怎麼了這是?我中午在老鄉家吃完飯,下鄉跑了一上午太累,睡了個午覺,手機調靜音了沒聽到,到底出啥事了?」

  「你下鄉倒是清閒了,咱們局裡今天中午房頂都快被掀翻了!」許玲壓著嗓子,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的緊張:「張局和李主任今天在縣委開大會,咱們局那個小寨村的項目推行不利,被領導在大會上罵了個狗血淋頭!中午李主任瘋狂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張局親自打你也不接,後來讓我和萍萍輪番打,你還是不接!張局氣得在辦公室直摔杯子,連娘都罵出來了!」

  他強忍著笑意,故意問道:「剛才我給張局和李主任回電話,他們都給掛了,到底是因為啥事發這麼大火啊?」

  許玲低聲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縣委周書記對咱們那個項目提出了兩個什麼新想法,讓局裡完善方案,結果李主任他們熬夜弄出來的材料交上去,周書記一看,說簡直是驢唇不對馬嘴,根本沒領會精神!周書記當場就發飆了,讓他們馬上重寫,今天下午常委會上就要研究,他們這是自己寫不出來,想抓你回去當壯丁救火呢!」

  他嘆息了一聲,語氣極其真誠:「哎呀,那這也太不巧了,看來領導們現在正在開會改材料,沒時間接我電話,我也是真沒想到能出這麼大岔子,只能辛苦張局和李主任多費心了。」


  又跟許玲隨便扯了兩句局裡的八卦,他掛斷了電話。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簡直比羅家村這夏日的天空還要晴朗。

  這幾年來張寶成和李大方心安理得地把他當牛做馬,現在離了他,終於知道這筆桿子不是誰都能拿得起的了,活該你們倆現在急得冒煙!

  收起手機,不再去管縣裡那幫人的死活,拿上個筆記本,走出村委會大院,循著王淑珍說的方向,大步流星地朝著村東頭劉志軍的家走去。

  順著村里坑坑窪窪的土路,趙建國一直走到村東頭,終於看到了王淑珍口中那兩間屬於劉志軍的破磚房。

  只看了一眼,他心裡就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楚。

  這哪裡像個家,簡直連個荒廢的牛棚都不如,院子外圍的土牆早就塌了一大半,缺口處隨便插著幾根爛樹枝當籬笆,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連條落腳的小路都快看不清了,那兩間紅磚房連外牆皮都沒抹,風吹日曬下磚塊已經風化發黑,屋頂的瓦片更是碎的碎、缺的缺,看著搖搖欲墜。

  而在那扇油漆早已剝落得斑駁不堪的木門前,正蜷縮著一個人。

  如果不是那人微微起伏的胸膛,趙建國甚至以為那是一具披著衣服的骷髏。

  那正是劉志軍,他坐在一張斷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小板凳上,整個人乾瘦得可怕,身上的舊灰汗衫空蕩蕩地掛在骨架上,因為整個胃都被切除,加上營養不良,他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黃色,仿佛一層薄皮直接貼在頭骨上。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劉志軍遲鈍地轉過頭,一雙深陷的眼窩裡,眼珠渾濁而空洞,沒有半點活人該有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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