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穆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緩緩點頭。
「你是個好孩子，我也相信你以後會對清晏好。」許穆話鋒一轉，語氣有些感嘆：「只是，你的起步太低，也太晚了。」
趙建國毫不怯場，笑著迎上她的目光：「媽，起步僅僅只是個起點，決定不了最終的結果。」
聽到這句話，許穆微微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真正的笑意，擺了擺手：「行了，去忙你的吧，不用在這裡陪我。」
趙建國知道，許穆這是有體己話要單獨跟周清晏說，痛快地答應了一聲，轉身走進廚房，順手把推拉門關嚴實。
客廳里，只剩下許穆和周清晏母女兩人。
許穆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小晏，這次的危機，多虧了他。」
周清晏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許穆看了女兒一眼，繼續說道：「我讓人查過他的底細，背景很乾淨，往上數三代，都是本本分分的農民。」
「您剛才不也說了。」周清晏語氣淡淡的：「往上數三代，誰家不是泥腿子出身？」
許穆搖了搖頭：「我不是嫌棄他的出身，而是在調查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周清晏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不明白母親指的是什麼。
許穆沉吟了一下，低聲說道：「這件事，我只告訴你，至於要不要告訴他，你自己考慮好，趙建國，並不是他父母親生的，而是當年撿來的。」
周清晏聞言，身子微微一僵，震驚地問道：「怎麼回事？」
許穆嘆了口氣：「我讓人調了趙家早年的檔案和底細，當年他父母確實去辦過領養證，領養的那個孩子，就是趙建國，這事兒當年就沒幾個人知道，他們家裡也一直死死瞞著他。」
周清晏目光閃爍，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波瀾，片刻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他本來就是一個善良的人，只是剛好遇到了一個同樣善良的家庭，不管他到底是誰，流著誰的血，總歸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爸爸。」
許穆看著女兒臉上那抹堅定的柔和，忍不住在心裡嘆息了一聲。
自己這個女兒，以前是何等的清高，大院裡那麼多出類拔萃的子弟，她一個都看不上，誰能想到，最後竟然鐵了心要嫁給一個毫無根基的普通人，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
作為母親，許穆心裡多少是有些不甘的，但周清晏鐵了心，她也攔不住，而且，剛才那番簡單的敲打和考驗，讓她對趙建國也有了新的認識。
這小子看著粗獷，甚至帶著點莽撞的少年熱血，但骨子裡卻透著坦誠，最關鍵的是，他遇事不慌，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和思路，在官場上，這才是一個人能成事的根本，想到這裡，許穆心裡對這門婚事，徹底沒了反對的心思。
「你哥辭職的事，已經跟我商量過了。」許穆切入正題：「下一步，他準備直接在省里做生意。」
周清晏點點頭，這件事她早有預料，並不意外。
許穆看著她的肚子，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現在懷孕已經三個月了，再拖下去身子就顯懷了，婚禮的事情，近期就抓緊辦一下吧。」
周清晏微微皺了皺眉。
生在這樣的家庭，她明白母親這句話背後的深意了，辦婚禮，領證給名分，讓孩子順理成章地出生，這些都只是順帶的表象。
母親真正的目的，是要借著這場婚禮，把趙建國正式推到台前，這是在向外面的圈子宣告，周家下一代雖然折戟沉沙，但新的政治繼承人已經選定，就是趙建國，有了周家的資源傾斜，趙建國以後的路，將會截然不同。
周清晏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回頭跟他商量一下。」
一個小時後，在他們聊得差不多的時候，廚房的推拉門被拉開，排骨的肉香混著蒜炒青菜的煙火氣飄進了客廳。
趙建國端著兩盤菜走出來，招呼道：「媽，清晏，洗手吃飯吧。」
許穆止住了話頭，站起身走到餐桌前，桌上是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菠菜、西紅柿炒雞蛋、干煸豆角，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湯，沒有精美的擺盤，分量卻很足，透著一股實在勁兒。
許穆在主位坐下，趙建國盛了飯遞過去。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沒有官場上那種推杯換盞和虛情假意的客套，許穆吃得不快，但吃得不少，足足吃了一碗的米飯，才放下筷子。
拿紙巾擦了擦嘴，許穆站起身：「建國，手藝不錯，比省委食堂的飯菜有味道，明天市里還有幾個座談會，我得回招待所準備一下，就不多待了。」
趙建國拿了車鑰匙：「媽，我送您。」
「不用。」許穆擺擺手，披上外套：「秘書的車就在樓下等著，你們倆早點休息，照顧好清晏。」
說完，許穆乾脆利落地推門離開了。
隨著防盜門「咔噠」一聲關上，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趙建國鬆了口氣，轉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周清晏走過來，默默地幫著把剩菜收進冰箱。
兩人在水槽邊並肩站著，一個洗碗，一個瀝水，誰也沒有先開口。
收拾妥當後，趙建國擦乾手，拉著周清晏在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媽剛才單獨跟你聊什麼了？」
周清晏雙手捧著水杯，感受著玻璃壁傳來的溫度，平靜地看著他：「我媽說，讓我們近期把婚禮辦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眼裡透著高興：「這是好事啊，明天我就跟我爸媽說，然後帶你回家見他們，他們看我娶了這麼漂亮的媳婦一定很高興，婚禮的事我來張羅，肯定不讓你受委屈。」
周清晏沒有笑，盯著趙建國的眼睛：「建國，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坐直了身子：「怎麼說？」
「我哥辭職，準備去省城做生意，我因為這次的案子要調到政協，這次調動就跟以前不一樣了，想回到原來的軌跡也很難。」周清晏認真說道：「周家在體制內的下一代，等於斷了。」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媽的意思，是借著這場婚禮，正式向外面的圈子宣布，你是周家選定的接班人，以後，周家所有的政治資源和人脈，都會往你身上傾斜。」
趙建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