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刀頭未松,又問:
「你們清風寨在青山城到底埋了多少人?」
孫平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我也不知……我只有一個接頭人。」
「這次接到的命令,是廢了你和程青石,事成之後,會給我兩顆氣血丹。」
「我是想著自己練到了換血,橫練已有小成,本來就想在武會上出人頭地……所以就接下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在刀鋒下小心翼翼地滾動,生怕陳景手一狠,就把他給做了。
「你的橫練功夫哪裡來的?」
「是清風寨給你的?」
孫平點頭:
「是。」
「我父母雙亡,窮困潦倒,是清風寨找到我,給銀子讓我進四海武館練武。」
「又給了我一門橫練術,讓我安心待在四海武館,等候他們的命令。」
陳景的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八……八年前。」
陳景心中一驚,清風寨在八年前就已經開始往城裡埋釘子了,他們竟然布局如此深遠。
「橫練術何在?」
孫平猶豫,隨即便感到刀鋒又貼近了幾分。
他慌忙道:
「就在我床板的暗格里。」
陳景朝柳雲飛使了個眼色。
柳雲飛快步走到床邊,掀開被褥,在床板上摸索片刻,果然摸到了一處暗格。
他探手進去,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薄冊子,封皮已經磨損發黃,上面寫著幾個小字。
話已問完,陳景垂目盯著孫平,眼眸微微眯起。
清風寨已經盯上他了。
孫平這顆釘子雖然被拔了出來,可只要他還活著,清風寨遲早會知道是誰拔的。
要不要乾脆一刀下去,先絕了這個隱患?
孫平感受到了陳景隱隱沸騰的殺意。
他嚇得牙關打顫,趕緊求饒:「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不要殺我!求你,不要殺我!」
「小師弟!」
柳雲飛壓低嗓子叫了一聲。
陳景心中那股殺意漸漸平息下來。
殺了孫平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連山武館勢單力薄,終究沒辦法和清風寨這樣的龐然大物正面對抗。
他收了刀,一掌劈在孫平頸側。
孫平悶哼一聲,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三師兄,你盯著他。」陳景站起身,將殺豬刀插回後腰皮鞘,「我出去一趟。」
柳雲飛一愣:「你要去哪兒?」
「六扇門。」
陳景翻出院牆,朝城北疾奔。
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他心中自有一番計較。
孫平是清風寨的細作,此事板上釘釘。
就算他把孫平殺了,清風寨順藤摸瓜,還是會找到他和連山武館的頭上。
所以必須借勢。
能與清風寨對抗的,唯有官面上的勢力。
況且他已經進過兩趟六扇門,和黎定方、段牧都臉熟了。
從那兩位的行事做派來看,至少是能信得過的。
陳景一路躲避夜巡的兵卒,在暗巷之間穿梭疾行,不多時便來到了六扇門的側門外。
他摘下蒙面的黑巾塞入懷中,深吸一口氣,大大方方地朝門口走去。
「什麼人!」
側門也有值守的衙役,見黑暗中忽然冒出個人影,手已按上了腰刀。
陳景在三丈外停住腳步,以免引起對方的過激反應,他抱拳拱手道:
「這位大人,在下連山武館陳景,有要事稟報,敢問黎定方黎捕頭、段牧段捕頭可在?」
值守的衙役面色古怪起來。
陳景?這名字近日可是如雷貫耳。
青山武會的榜首。
滿城都在議論。
可他卻半夜三更穿成這樣來六扇門,若非自報了家門,還能喊出黎定方和段牧的名字。
衙役差點就把這黑燈瞎火冒出來的小子當成夜盜,敲鑼打鑼召人給他打殺了。
「你等著。」
不多時,陳景被領入了值房。
段牧今夜休沐,只有黎定方在。
他正挑燈夜讀,手邊放著一盞溫熱的茶。
黎定方抬頭看見陳景那一身夜行衣的打扮,放下書卷,挑了挑眉:
「陳景,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陳景也不囉嗦,朝黎定方躬身一禮,直接開門見山:
「黎捕頭,我發現了一個清風寨細作。」
黎定方坐直了身子,目光驟凌厲:
「何人?」
「四海武館孫平!」
黎定方面色古怪地盯著陳景。
孫平?
你確定不是蓄意報復?
陳景與他對視,目光坦然而篤定。
「人在何處?」
「黎捕頭,請跟我來。」
黎定方也不廢話,當即起身,隨手點了兩名值夜的褚衣捕快,跟著陳景出了門。
有黎定方在前面開路,陳景回去便不用躲躲閃閃了。一行人大步流星穿過長街,很快便回到了孫平的小院。
黎定方讓兩名捕快守在外面。
自己隨陳景進了屋。
一進門,便看見床上躺著昏迷不醒的孫平,床邊還站著一個黑衣人,正訕訕地朝他笑:
「黎捕頭。」
黎定方的嘴角抽了抽,目光在陳景和柳雲飛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你們連山武館,還真是膽大包天。」
他走到床邊,探了探孫平的脈搏,隨即並起兩指在孫平身上輕輕一點。
孫平「呼」的一聲轉醒過來,大口喘著氣,像是被人從水底撈出來一般。
陳景和柳雲飛對視一眼,皆是心頭微震。
這手法他們聞所未聞。
不見氣血翻湧,不見暗勁勃發,只是輕描淡寫的一點,便把昏厥的孫平給激起來了。
這必然是內功真氣的手段。
縱使以陳景如今換血的境界來看,黎定方依舊是深不可測。
孫平定了定神,一睜眼便看到了黎定方。
縱然他不記得這位在青山武會上露過面的六扇門捕頭,但那一身制式青衣和腰間那柄橫刀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六扇門!
陳景這廝,竟然主動報了官?
不過孫平旋即心神一松。
緊繃的身子反倒軟了下來。
六扇門來了,至少他的小命暫時不會丟了。
他心有餘悸地瞥了一眼旁邊那個少年,方才那股如猛虎,似屠夫一般的氣場,回想起來仍舊讓他後脊發涼。
在黎定方面前,孫平把他的來歷又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一遍,清風寨細作的身份,確認無疑。
黎定方聽完。
面無表情地一巴掌又將孫平打暈過去。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陳景和柳雲飛身上,冷冷一笑:
「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
「夜闖民宅,動用私刑,同樣觸犯了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