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挺身而出,將柳雲飛擋在身後:
「黎捕頭,此事是我主導。」
「三師兄是被我強拉而來,你要罰就罰我。」
柳雲飛急了:「不可!黎捕頭,我們發現了清風寨細作,當是有功,可否網開一面。」
「荒謬。」
黎定方瞥了柳雲飛一眼,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功是功,過是過,怎可相抵。」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知程館主若是知道他的兩個徒弟如此膽大包天,又該是怎樣的反應?」
柳雲飛臉色刷地白了。
若是讓程連山知道,他的屁股就別想保住了。
但柳雲飛選擇和陳景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想過這個後果,他咬了咬牙,還要再據理力爭。
陳景卻伸手攔住了他。
他品出了黎定方話中帶有別樣的意味。
「黎捕頭,您話裡有話。不妨明說。」
黎定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小子,果然是個心思剔透的。
「陳景,我注意你很久了。」
「你天賦出眾,心思縝密,手狠心黑,你這樣的人,若是心中有道義約束,那就是一代豪俠。」
「若是沒有約束,遲早淪為清風寨之流。」
他微微一頓,拋出了那句話:「所以,我欲召你入六扇門,你可願意?」
陳景驀然一愣。他抬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我能入六扇門?」
黎定方挑了挑眉:
「你好歹也是青山武會的榜首,我本屬意納你入門,業已將文書提報錦城。」
「過些時日當能下發許可,新增一編。」
「若你已是我六扇門的捕快,今夜便是暗中查訪清風寨細作,自無私闖民宅之弊。」
陳景恍然,隨即咧開了嘴。
加入六扇門,他便有了合理合法蕩寇剿匪的職權,合法砍人,那他的殺豬刀法熟練度,豈不是能噌噌往上漲?
不過他又想起一樁要緊事,開口問道:「黎捕頭,加入六扇門之後,我還能去殺豬嗎?」
柳雲飛一聽,差點沒當場捂臉。
陳景也無奈,他殺豬是為了肝刀法熟練度,總不能是真的愛殺豬吧。
但這話,說給別人也不信啊。
黎定方的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陳景後腰那把殺豬刀,沉默了片刻,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小子,你是真的喜歡殺豬啊。」
黎定方沒有再久留。
他讓兩名捕快押著昏迷不醒的孫平,趁著夜色尚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臨走之前,他叮囑陳景:
「孫平這條線,六扇門會接手繼續追查。你回去之後莫要再生事端,等著通知你上任。」
他的目光越過陳景,落在柳雲飛身上。
柳雲飛當即捂住嘴巴,做了一個縫線的動作,以示守口如瓶的決心。
陳景和柳雲飛翻牆回到偏院時,天色已微微泛白。
提心弔膽了整整一夜的梁有衡見到兩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劈頭便問:
「師兄師弟,你們兩個究竟幹嘛去了?」
陳景和柳雲飛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還是得跟程連山知會一聲。
孫平是清風寨內鬼不是小事,說明整個青山城都有可能被清風寨滲成了篩子。
兩人換回了常服,柳雲飛在陳景的房間稍微歇了歇腳,天一亮便拉著梁有衡一起去找程連山。
見了程連山,陳景把孫平的身份和六扇門的招攬簡單說了一遍。
不過他留了個心眼。
為了保護柳雲飛和自己的屁股,他絕口不提兩人拿著殺豬刀夜闖民宅的事。
只說是黎定方在武會之後賞識他,想招他入六扇門,他便趁機把懷疑孫平的事給黎定方說了,結果一查一個準。
程連山狐疑地打量著陳景:
「武會之後,你不是一直沒出門嗎?」
「呃……師父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陳景面不改色地岔開話頭,從懷中掏出那本從孫平床板下搜來的薄冊子。
「您看,黎捕頭搜出了孫平的橫練功夫,作為獎勵給了我們,我和三師兄研究了一番,有些不明其義,您給掌掌眼。」
陳景使出了轉移注意力大法。
那篇橫練功法名為《不動明王樁》,他沒有主動交出來,好在黎定方也沒計較。
陳景和柳雲飛在屋裡已經粗粗翻過一遍,能看出這是一門極為高明的樁功。
其中涉及對筋骨皮膜的淬鍊,以及對氣血和勁力運用的精妙技巧。
但他們兩個的功夫終究還是太淺,許多地方看得雲裡霧裡,根本不得要領。
這種看不明白的東西,陳景連入門都入不了,更別說漲熟練度了。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請程連山這位老師父親自出馬。
陳景早就看出來了,他這位師父雖然沒練內功,但在熬鍊氣血的根基上,在整個青山城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他的境界,恐怕更在換血之上。
程連山果然是個好武之人,一下子就被轉移了注意力,接過那本薄冊便翻閱起來。
他起初還只是隨意翻看,看了幾頁之後,面色漸漸凝重起來。
隨即他竟直接站起身來,邁開步子走到堂屋中央,依著冊中所載的樁法試起了勁。
陳景三人只聽得程連山體內隱隱迸發出風雷之聲,那聲音低沉而厚重。
仿佛有悶雷在筋骨之間滾動。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驚嘆不已。
片刻之後,程連山收了樁,吐出一口長氣,面上露出讚嘆之色:
「這一門樁功,橫練只是氣血搬運的皮相,它真正的精髓,是有易筋鍛骨之能。」
「那孫平只練出皮毛而已。」
陳景恍然,不過這也不奇怪。
孫平從清風寨手中得到功法,心裡有鬼,肯定是不敢找四海武館的師父幫他參謀。
便只能一個人關起門來瞎琢磨,他的眼力不夠,自然是練不到精髓的。
程連山將那本薄冊又翻了翻,眼中精光一閃,「這冊子如果是從清風寨流傳出來,說明山寨上肯定有厲害高手,不可小覷。」
陳景道:
「師父,您看看這功夫對我們是否有增益。」
程連山想了想,抬頭朝梁有衡道:
「有衡,快去把你師兄師姐通通叫來。」
一個時辰後。
張承冀、梅青禾、胡陽一臉懵地走進內堂。
程青石也被梁有衡推著輪椅來了,他的右腿仍綁著夾板,但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蘇茹給眾人張羅了一桌子早飯,熱騰騰的米粥、剛出籠的饅頭、幾碟醃菜,簡簡單單卻透著暖意。
程連山端起粥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先吃飯,吃完再說。」
眾人滿懷疑惑,不過也都是剛醒就急忙趕來,肚子空空,便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填飽了肚子,程連山這才屏退下人,內堂里只留下師徒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