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麼死的。」
老村長道:「這人來時也是小心謹慎的,吃喝都要拿銀針試,我們沒法子,就讓女娃出馬。」
「畢竟誰會防備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娃呢?」
他瞥了陳景一眼,眼神里滿是恐懼。
這麼多年,怕是只有眼前這個冷血無情的魔頭,才能毫不猶豫地朝一個女童出刀。
陳景聽完,心裡不勝唏噓,但更多的是一種愈發凝重的警惕。
能當上捕風密探,身手定然是不弱的,這劉青必定也是個有根基的武者。
沒想到,沒栽在山賊流寇的手裡,倒栽在了一群山野刁民的手中。
他以後在外行走,須得更加謹慎才是。
他將竹哨收好,轉身走到角落那個女人的面前。
女人蜷縮著,渾身發抖,不敢抬頭看他。
陳景靜靜地盯著她,周身氣血緩緩激盪,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在【山君】的威勢屬性的加持下。
那畏畏縮縮的女人忽然渾身一顫,只覺得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兇悍的猛虎,一尊山中的君王。
「給你兩個選擇。」
「斬斷你的鐵鏈,你可以離開,或者,給你一個痛快,下輩子,去投個好胎。」
陳景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徑直撞入女人混沌的腦海,讓她一團亂麻的腦子,重現一絲清明。
女人的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下。
緩緩抬起了頭。
月光照在她髒兮兮的臉上,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和淚痕。
離開?
她已經和這個村子、這片大山徹底綁在了一起,她的身心都被刻滿了痛苦的烙印。
就算她跑出了這座大山。
她的身心,也永遠被困在這座大山里。
她抬頭看著陳景。
眼中竟然浮現出一絲平靜。
「謝謝你。」
「讓我死吧。」
乾澀沙啞的聲音,從女人口中說出,顯然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而這也是她臨終的遺言。
「那就如你所願。」
陳景語氣溫和,揮動刀鋒,輕輕一划。
刀刃如清風,拂過女人的脖頸,沒有半分多餘的力道。
她的身子無聲地軟倒下去,靠在牆角,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老村長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
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能感受到,陳景身上那股宛如猛虎山君般的強悍壓迫感籠罩著自己。
他此刻卻覺得自己離死已經不遠了。
就在這時,
院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老楊!老楊!」
一個粗啞的嗓門隔著院門傳進來,帶著幾分急切的笑意,「我都聞到血腥味了!」
「是不是已經殺好肉了?
「快,快給我分一塊嘗嘗鮮!」
陳景將村長從地上拖起來,殺豬刀架在他脖子上,朝院門方向瞥了一眼:
「門外是誰?」
村長哆哆嗦嗦地開口:
「趙老狗,鼻子靈得很,是個鰥夫。」
「每回有新肉到了,都愛半夜來攪我,我就會先給他一些,打發他走。」
陳景聽完,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想吃肉?可以。讓他去挨家挨戶把人叫來,讓大傢伙兒都來分肉。」
村長渾身的雞皮疙瘩一下子炸了起來。
他猛地抬頭,正對上陳景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你……你想幹什麼……」
陳景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照我說的做。」
村長只覺得眼前的少年又化作了那頭猛虎山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仿佛泛著幽幽的凶光,隨時能將他撕成碎片。
他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陳景拖著他回到前院,讓他站在門後。
自己則退入陰影之中,殺豬刀的刀尖抵在村長後腰上。
村長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朝門外斥聲道:「趙老狗!別太貪了,這次肉不多,去把大傢伙兒都叫來,人人都有份!」
門外那粗啞的聲音停了一瞬。
隨即罵罵咧咧地遠去了:「小氣鬼……」
村長靠在牆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他有些恍惚。
他覺得整個河廟村正在墜入一個無底深淵。
或許,也不是從今夜開始的,大概從很多很多年前,河廟村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那年天大旱,地絕收。
村人為活性命,易子而食,烹煮老幼。
後來山里來了行商,來了旅人,來了迷路的異鄉客。
他們開始坑殺商旅,劫掠行人,分而食之。
無論願或不願,每個村人都分到一塊肉,沾上一分罪,這樣人人手上都沾了血,便再無人敢去報官。
即便真有那良心未泯的,被綁了送到村長家裡,然後大傢伙兒再一起嘗嘗良心的滋味。
從絕望,到麻木,到享受,再到習以為常。
這裡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一個食人的村落。
趙老狗去得很快,回來得更快。
院門外很快便響起了嘈雜的人聲,陸陸續續,在夜色里顯得分外喧鬧。
「村長,人都到齊了,怎麼不開門?」
「是啊是啊,大半夜把我們叫來,難不成除了肉還有什麼寶貝?」
趙老狗哐哐哐地敲門,嗓門最大:
「老楊!我把人都喊來了!」
「給我先分,我都好些天沒吃頓肉了!」
天上的烏雲把月亮遮住了。
吱呀——
院門開了。
村長的聲音發啞,從門後傳來。
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古怪:
「都進來吧。」
趙老狗迫不及待,第一個衝進了院子。
後面的綽綽人影也一擁而入,幾十號人擠滿了村長家的院落,多是青壯漢子,個個眼中冒著迫不及待的光。
可是整個院子裡,除了他們這幾十號人,什麼都沒有。
偏屋的門緊閉著,正堂的門也緊閉著。
廚房的開水咕嘟咕嘟冒泡,已經燒乾了鍋,在灶火中噼啪作響。
趙老狗從廚房裡鑽出來,大嗓門嚷嚷道:
「沒肉啊!老楊人呢!」
眾人正在疑惑。
忽然哐當一聲,院門合上了。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院門之前,像是從門後的陰影中長出來的一般。
陳景掃過面前這一眾面色猙獰、眼冒紅光的村漢,像是在看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鬼。
他咧嘴一笑。
「想吃肉是吧?」
「弄死我,讓你們吃個夠。」
一眾村人震驚,這不是那個外鄉人嗎?!
他們面面相覷,不明就裡。
這原本還是在鍋里的肉,怎麼活生生站在了這裡?
不過他們人多勢眾,就算覺得有鬼。
但幾十號人對上一個半大少年,大不了親自動手,殺人,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