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壯漢一直沉默著擋在商有言身前,此刻他凝視著陳景,「軍師,你先走。」
「此人便交給我吧。」
商有言聞言頷首,旋即便轉身往遠處掠去。
一旁的甲士見狀,知道幫不上陳景的忙,咬了咬牙,也一氣朝著商有言急追。
陳景怎麼可能坐視功勞從眼皮底下溜走,足下一點,身形已然掠出。
追星趕月步催得衣袂獵獵作響。
那壯漢卻早有防備。
陳景剛動,他便暴喝一聲,八尺高的身軀如一座小山般橫撞而來。
這一撞沒有任何花哨。
純是速度與力量的結合,空氣中的勁風被壓得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嘯。
陳景眼眸一眯。
此人不僅塊頭大,速度也快得驚人。
更可怕的是那股撲面而來的氣血熱浪,灼熱得像一座滾燙的烘爐。
他不得不硬生生止住去勢,橫刀劈攔。
鐺!
刀鋒斬在拳頭上,陳景仿佛聽到手中的橫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哀鳴。
一股渾厚得近乎蠻不講理的巨力從刀身席捲而來,陳景本是縱躍騰空,整個人竟被這一拳砸得倏然倒飛,轟然撞進一堵土牆之中。
夯土碎裂,煙塵瀰漫。
碎磚嘩啦啦地砸了一地。
陳景瞬間從瓦礫堆中彈身而起。
明王樁功圓滿之後,他周身氣血隨心而動,能瞬息遍布周身,凝成一副橫練身軀。
一堵土牆,根本傷不了他分毫。
然而,陳景抬眼望向那個立在坡道中央的魁梧身影,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凝重起來。
那青皮壯漢站在原地,雙手在胸前虛攏,如環抱無形大丹。
隨著他一呼一吸,其周身氣血鼓盪如沸。
陳景眯眼,竟幻視到夜色中一輪灼熱的大日正在緩緩升起。
這是氣血抱丹!
卻好像又不僅僅是氣血抱丹!
此人儼然是個勁敵!
陳景橫刀於胸前,刀鋒對著那道魁梧身影,冷聲道:「小瞧你了,報上名來!」
青皮壯漢語氣淡然:
「柯摩多。三十六盜第五席。」
陳景眉頭皺起。
「你不是中土人。」
壯漢那張粗獷方正的臉上五官深邃,膚色卻是比尋常蜀人更深,分明帶著異域的血統。
更讓他在意的是,此人身上並沒有真氣流動的跡象,方才那一拳,此人是純以氣血勁力便逼得他不得不橫刀格擋。
陳景盯著他,目光銳利,「而且,你練的似乎也不是內功。」
柯摩多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沉沉的殺意。
「你很敏銳。」
「所以不能留你!」
壯漢一步踏出,周身氣血轟然迸發,腳下的地面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陳景站在數丈之外,都隱隱感到腳底的地面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下一秒,柯摩多猛然一蹬,八尺身軀如一枚從天而降的隕石,合身朝陳景撲來。
陳景瞳孔一縮。
他只覺壯漢宛若一輪煌煌大日朝他隆隆相撞。
人還未到,那灼熱氣血匯聚而成的磅礴氣勢,已然首當其衝。
若是心志不堅者,被這股氣勢當面一衝,當場便要被懾得四肢僵硬、動彈不得。
這等駭人威勢。
竟與他的殺意有異曲同工之效。
陳景毫不猶豫,氣血抱丹和盪魔真氣齊齊鼓盪。
橫刀在手,殺意奔涌而出,周身三尺的空氣仿佛被這股冰寒徹骨的殺氣凍結,與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轟然相撞。
轟!
冰冷與灼熱的氣勢在兩人之間上演無形交鋒。
陳景橫刀斜斬!
刀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光。
柯摩多不閃不避,一拳正面迎上。
刀鋒與拳頭鏘然相碰,竟爆出金鐵交擊般的脆鳴。
好硬的拳頭!
這是橫練?
陳景腳踏巡山勢,身形一轉,手中刀鋒順著殺生刀法的連貫刀勢,一刀接著一刀劈斬而出。
劈、斬、削、撩、抹,每一刀都被殺意貫穿,刀勢連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柯摩多反應極快,雙拳揮動之間竟也自成章法,每一拳都精準地攔在刀鋒必經之路上。
鐺鐺鐺鐺!
刀光與拳影炸成一片密集的金鐵交鳴,更隱有火星在兩人之間不斷迸濺,映得兩張面孔忽明忽暗。
僅僅兩個呼吸,十幾合交鋒已過。
一記沉重的刀拳對撞之後,兩人各自震開。
陳景的橫刀斜指地面,刀身上絲絲縷縷的鮮血緩緩滴落。
而對面的柯摩多,一雙鐵拳和小臂上已是猩紅一片。
刀傷縱橫交錯,密密麻麻,淺的破皮,深的見骨,鮮血順著他粗壯的指節往下淌。
但陳景眼中沒有半分輕鬆。
這些刀傷看起來可怖,實則都只是皮肉之創。
縱有【屠夫】天賦加持,刀鋒劈斬有【穿透】之效,也僅能勉強斬破此人的皮肉。
此人筋骨極硬,刀鋒碰到骨骼時便會遇到一股極其堅韌的阻力,說是銅皮鐵骨也毫不為過。
而且此人的精神堅韌,恍若大日灼灼,在陳景的殺意籠罩下幾乎不受影響。
他心中一動。
「你練的可是不動明王樁?」
陳景盯著他,不是疑問,是陳述。
柯摩多狹長的眼眸驟然眯了起來,目光中多了幾分真正的警惕:
「你見過不動明王樁!」
他的語氣微沉,似乎想到了什麼,「軍師曾將我的明王樁法傳給青山城一名資質不錯的弟子,我本欲日後接他上山親自教導。可惜後來斷了聯繫。」
他抬眼看向陳景,目光凌厲,「如今看來,他果真是被你們捉去了。」
陳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盯著柯摩多周身那仍在不斷蒸騰的氣血波動,此人氣血沸騰之旺盛,已遠遠超出了陳景設想的範疇。
「你練成了氣血抱丹,樁功必然已是圓滿。但你還練了什麼?明明沒有真氣涌動,卻能匹敵我內外兼修的根基。」
柯摩多的神情驟然警惕無比,臉上出現了一絲忌憚的神色:「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不再給陳景發問的機會。
周身氣血再度沸騰,這一次比方才更加狂暴,周身嗡鳴如雷,那是氣血高速奔涌時發出的低沉悶響。
如此氣血異象,已遠超尋常抱丹。
他暴喝一聲,聲音中竟似真的炸開了一道驚雷,隨後一步跨出,一拳已然逼近面門。
這一拳比之前更快、更猛。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幾乎被隱隱擠出一圈白色氣浪,尖嘯著朝陳景的面門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