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也不廢話,從懷中掏出逮捕文書,輕輕一抖,蓋著鮮紅大印的紙頁在風中嘩啦作響。
他的聲音裹著真氣,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廣場:「清風寨被剿滅,軍師商有言伏法。」
「現六扇門懷疑上川宗與清風寨有勾結,請洛掌門跟我走一趟罷。」
剎那間,一石激起千層浪。
「污衊!」「荒謬!」
上千弟子幾乎在同一刻炸開了鍋。
駁斥、怒罵、質疑的聲音,宛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聲浪涌動,一浪高過一浪。
簡直震耳欲聾。
群情激憤之下,不少年輕弟子已將手按上了劍柄,只等掌門或長老一聲令下便要腦子發熱,上前拿人。
陳景身後的一眾捕快也幾乎全都握緊了刀柄,神情警惕地環顧四周。
洛從南眼睛一眯。
他猜到六扇門遲早會來。
卻沒想到對方竟直接簽了逮捕文書,派一個乳臭未乾的青衣少年來拿他。
他冷哼一聲。
面上仍維持著掌門的氣度,不卑不亢。
馬長老當即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朗聲道:
「我看這其中定是有誤會。」
「陳捕頭年紀太輕,想必不清楚個中緣由。請回吧,我家掌門會延請尹正平大人親自登門。」
「我上川宗必掃榻相迎。」
這話一落地。
周遭弟子紛紛鼓譟。
有人大喊「走吧」「快滾」「朝廷鷹犬」,一時間污言穢語鋪天蓋地。
只喊得一眾捕快臉色難看,血脈僨張。
陳景卻神色不變,收起文書,淡然開口。
「我奉命拿人。」
「誰若異議、阻攔、反抗,視同反叛朝廷。」
「若上川宗一意孤行,那下次來的就不是六扇門了,而是官軍的鐵騎。」
陳景的聲音裹挾著渾厚的內力滾滾傳開,瞬間將滿場嘈雜壓了下去。
反叛朝廷。
這頂帽子扣下來,沒人敢接。
廣場上的喧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撲滅,一時間鴉雀無聲。
陳景淡淡冷哼一聲。
一手按刀,闊步向前。
他竟然就這麼徑直朝著洛從南走去。
仿佛視上川宗弟子如無物。
一道白衣人影猛地從人群中跳將出來,攔在陳景面前,伸手怒指,厲聲喝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區區朝廷鷹犬,休想帶走我師父!」
此人正是上川宗的新晉首席大弟子,孟書文。
他剛剛奪得宗門大比魁首,還未享受榮光加身,就被陳景一行生生打斷,本就心懷怨氣。
此刻,見陳景竟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拿人,簡直不將他們上川宗放在眼中。
孟書文擋在陣前,眸中怒火熊熊。
「止步!」
「否則莫怪我不客氣!」
洛從南和一眾長老並未阻止。
首席弟子本就是這種時候發揮作用的。
若能當眾將六扇門逼退,事後再請巴盟以弟子魯莽無狀為由從中說和,便還有迴旋的餘地。
若攔他不住。
他們也正好藉此掂一掂陳景的分量。
陳景並未停下腳步。
他的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如同丈量過,精準而沉穩。
隨著陳景步步逼近,一股無形的威勢自他身上瀰漫開來,如山如岳,沉沉壓落。
在【山君】的威勢籠罩之下,孟書文眼中的陳景再不是一個少年青衣,而是化身一頭斑斕猛虎。
那股兇悍磅礴的氣勢壓得他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四肢僵硬,根本不敢輕易動作。
陳景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孟書文的警告。
走近一丈。
三尺。
一尺。
進而從孟書文的身旁輕輕走過。
從始至終,他根本不在陳景的眼中。
圍觀者盡皆愕然。
上千道目光落在孟書文身上,他伸出的那隻手還僵在半空,陳景從他身側而過,就好像那裡空無一物。
那一刻的羞辱,比當眾打他一掌更加刻骨。
孟書文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將他所有的理智和方才那股無形的恐懼盡數焚盡。
「放肆!」
他暴喝一聲,身形驟然暴起。
單掌聚勢,真氣滾滾灌入掌心,朝著陳景後背狠狠拍落。
這一掌含憤而發,速度極快,掌風如飛瀑湍流,正是碧波掌中最迅疾刁鑽的急浪湍涌。
然而陳景不閃不避。
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抬手,一拳朝身後迎去。
抱丹之勁在瞬間迸發。
習練大日觀想法之後,陳景的心神愈發精純,對氣血搬運的控制愈發精妙。
一瞬間就完成了抱丹成勁的過程,而且其所迸發出的掌力,已然絕非貫通六經的孟書文能擋。
砰!
孟書文一聲慘叫。
身形直接橫飛,狠狠砸入人群之中。
幾名弟子伸手去接。
卻被那股余勁帶得一同摔倒在地,滾作一團。
方才還意氣風發的首席大弟子,此刻跌在人群中,嘴角溢血,連站都站不起來。
滿場譁然。
堂堂上川宗的首席大弟子,被對方隨手輕飄飄一掌就打飛了?
陳景甚至都沒有去看孟書文一眼。
這少年不過十八九歲,這怎麼可能?!
包括洛從南在內,一眾上川宗長老全都變了臉色,如臨大敵。
此子是個硬茬!
難怪尹正平敢放他孤身帶隊前來。
忽然,兩名執法堂長老同時自人群中飛身而出,暴喝「止步!」,一左一右掠至陳景身前,各出一掌。
兩人聯手之下,碧波掌力交疊翻湧。
真氣激盪如排山倒海。
陳景依舊大步向前。
行進之間,瞬間完成氣血抱丹,周身真氣充盈周天,他雙掌抬起,捏成虎爪之式。
掀爪勢!驟然迎上兩名執法長老。
此二人皆是貫通八條正經的好手,一身碧波真氣鼓盪,催到極致,誓要將陳景攔下。
然而陳景同樣是八經貫通,又有氣血抱丹,還有【山君】天賦的加持。
縱然以一敵二。
拳勁所過,依舊是摧枯拉朽的碾壓。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兩名長老噗的噴出鮮血。
身形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速度之快,勁力之猛,竟是沒人敢接!
兩人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又彈起數番,方才滾入人群中,四肢舒展猶如爛泥,當場昏厥。
陳景腳步不停,沉聲喝道:
「上川宗公然襲擊朝廷命官,等同謀反!洛掌門還不速速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