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丁雲舟在羊山鎮憑空失蹤。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緊接著秦桑去連山武館試探,非但沒能試出個結果,反而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如今明確已落入六扇門之手。
再就是青山城傳來的消息,清風寨直接被六扇門給端了,大當家雖然身死,但商有言卻是被活捉的。
上川宗資助過清風寨,這是實打實的事情。
六扇門遲早要來清算,只是什麼時候來、以什麼方式來,誰也說不準。
上川宗家大業大,基業在此,跑也跑不掉。
洛從南和一眾長老這些天來無不對宗門前途心生憂慮,議事堂里的燈火常常亮到天明。
但坐以待斃終究不是辦法。
洛從南知道,單憑上川宗一家之力,想要與六扇門硬抗實在太難。
他必須求援。
在巴蜀之地,能與六扇門說得上話的,唯有各大宗門聯合組成的巴蜀盟會,簡稱巴盟。
巴盟以千機宮為首,巴蜀各地的武道宗門多是其中一員,上川宗亦然。
只不過上川宗在巴盟只是外圍宗派,還入不了核心圈子的門檻。
秦桑被拿之後。
洛從南便向巴盟總會去了一封信。
信中以宗門大比為由頭,邀請巴盟各派的年輕弟子來此交流切磋。
其中又暗示上川宗與青山城六扇門之間存在一些矛盾糾葛,希望巴盟能派人出面居間說和。
此刻,洛從南身旁便坐著一個身穿赤炎紅袍、身形魁梧的虬髯漢子。
這漢子膀大腰圓。
一頭濃密的黑髮隨意披散在肩頭,下巴上蓄著一把粗硬的短髯。
渾身透著一股與上川宗截然不同的粗獷之氣。
他便是巴盟派來的使者,在巴盟中雖還不算核心人物,但也頗有幾分分量。
他收了洛從南的心意,已答應等宗門大比結束後便去信一封給六扇門的尹正平。
請他到城中酒樓一聚,替洛從南居中說和。
儘管如此,洛從南心裡那根弦依然繃得極緊。
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身旁的虬髯漢子倒是渾然不覺主人的憂慮,正饒有興致地觀摩著擂台上的比斗。
他粗大的手指摩挲著下巴上的短髯,嘖嘖稱讚道:「洛兄的弟子真乃人中龍鳳啊。此子的碧波掌怕是已經練到大成了吧?」
「觀其掌力之澎湃,怕是內功也已經貫通六條正經,前途不可限量啊。」
洛從南聞言,收斂心神。
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之上。
此時那白衣青年攻勢如潮,雙掌翻飛間碧波層層疊疊,將對手逼得退到了擂台邊緣,勝利已經毫無懸念。
此人正是他最得意的親傳弟子,名叫孟書文,他當選此屆首席,已是板上釘釘。
不過洛從南還是客氣道:
「粗鄙之資罷了,如何比得上貴門的高徒。」
此時,孟書文又一掌遞出。
那弟子再也招架不住,被掌力震得離地飛起,重重摔落在擂台之下。
孟書文單手高舉,白衣在風中獵獵飄揚,英姿勃發,正待享受眾星捧月的喝彩與歡呼。
忽然,一道人影從山下石階飛也似的狂奔上來,那人是山門處的值守弟子。
他滿臉驚惶,人未到聲音已先到了,扯著嗓子大喊道:「掌門!掌門不好了!」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望去。
那值守弟子跑到高台之下,抬起頭來,急切道:「六扇門!六扇門的人闖進來了!」
洛從南霍然起身,瞳孔驟震。
六扇門?!
方才還喧囂如沸的廣場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吶喊與助威戛然而止。
上千雙眼睛齊刷刷地從擂台轉向山門方向,有人茫然,有人困惑。
大多數上川宗弟子並不知道上川宗與清風寨勾結的始末,此刻只是面面相覷。
六扇門與上川宗素無瓜葛,怎麼會突然來訪?
然而在觀禮高台之上。
一眾長老的臉色卻截然不同。
大半長老如洛從南一般霍然起身,神情陰翳,眉宇之間驚疑不定。
只有那紅袍虬髯的巴盟使者仍端坐不動,眯著一雙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山門方向。
就在這時,噠噠的腳步聲自山下石階方向傳來,起初隱約,轉瞬便變得清晰而密集。
隨後,便見浩浩人影拾階而上。
為首是一名青衣捕頭,清逸俊朗,腰佩橫刀,看著極為年輕,也就十八九歲的年紀。
身後四名藍衣分列左右。
再往後是一百名褚衣捕快,在青衣捕頭身後齊整排開,黑壓壓地站成一片。
陳景看著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暗暗嘖了一聲:「這個戲台可真夠大的。」
洛從南和一眾上川宗長老也從觀禮台上魚貫而下,在一眾弟子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朝著陳景一行走來。
陳景身後的捕快們個個神情嚴肅,實則內心十分緊張,他們雖然有一百來號人。
但與上川宗上千之眾相比,不到十一之數。
若真動起手來,對方一擁而上,堆也能將他們堆死在這雲山廣場上。
捕快們只盼上川宗不會那般無腦,選擇當場與六扇門開戰。
雙方相距十丈,不約而同地停了腳步。
陳景目光掃過對面。
以洛從南為首,身穿長老服飾的共十二人,個個氣勢沉凝,看起來修為皆是不俗。
此外另有一個紅袍虬髯的漢子分外惹眼,那漢子身上的氣息與上川宗眾人的飄逸截然不同,倒像是一團被紅袍裹著的烈火。
上川宗這邊,十幾道目光則齊刷刷地全都落在陳景一人身上。
洛從南更是眼眸眯起。
青山城的尹正平和黎定方他都打過照面,但眼前這個少年明明是八品青衣,他卻從未見過。
關鍵是,竟然如此年輕。
洛從南深吸一口氣,心中已經有所猜測,他緩緩沉聲道:「敢問可是陳景,陳捕頭當面?」
陳景微微一笑,拱手應道:
「想必是洛掌門發話。」
「正是晚輩。」
陳景的話音落下,上川宗陣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陳景之名,無論是在上川宗的長老中還是核心弟子的圈子裡皆有耳聞。
這是青山城新晉的最年輕青衣捕頭,而且還是出自連山武館!
一眾長老之中,更有一個臉長如馬的老者,面上神情驟然變得陰鬱無比,死死盯著陳景。
這位正是當初在連山武館手上吃過虧的馬長老,與程連山結下的梁子至今讓他耿耿於懷。
而且馬長老還是上川宗的知事長老,專司宗門迎來送往之事。
此刻他壓下心頭的舊怨,跨步而出,冷冷開口:「不知陳捕頭來我上川宗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