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只是微笑。
屋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氏匆匆步出房門。
她手中捧著一柄白鞘長劍,劍鞘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的指節捏的泛白,站在廊下緊張地望著院中對峙的兩人。
宋卓群微微一笑,踏前一步。
「那我們簡單一些。」
「你來吧。」
陳景的眼睛微微眯起。
宋卓群這是要束手就擒了?
這怎麼可能……
不過陳景還是從懷中取出閉氣銀針,腳踩巡山步法,身形微沉,抱勁成丹,邁步如淌泥,朝著宋卓群緩緩靠近。
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落步無聲,渾身的肌肉卻在衣袍下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宋卓群始終微笑。
負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月色照在他清癯的面龐上,那副淡定從容的姿態,幾乎讓人真的以為他已經放棄了抵抗。
就在陳景揚起銀針。
探手朝他氣脈刺下的一剎那。
宋卓群周身衣袍猛地一鼓,一股磅礴氣息自他體內驟然升騰,浩然恢宏,如平地起驚雷。
陳景心中暗罵一聲。
讀書人的話果然不能信。
但他的手沒有停。
丹勁迸發千鈞力,銀針去勢更快三分,直刺宋卓群胸前氣脈要穴。
宋卓群右手抬掌一格,腕間輕轉。
一股柔韌至極的掌力纏上陳景的手腕,輕輕一帶便將銀針的去勢偏了開去。
與此同時,他左手蓄勢已成。
一掌拍出,掌影在月光下重重疊疊,虛實難辨,恍若煙波浩渺鋪天蓋地籠罩而下。
陳景見狀不由暗贊,好高明的掌法!
一掌能打出四兩撥千斤的柔勁卸力,另一掌繁複虛晃叫人難以分辨真偽。
這種虛實相生的招法,單靠提升感知是遠遠不夠,感知越敏銳,反而越容易被那些虛招誤導。
他需要的是看破。
看穿層層偽裝直取本質的洞察。
陳景瞳孔微縮,驟然在腦海觀想出一輪煌煌大日,灼灼烈光普照識海。
【純陽】激發!洞察提升75%!
漫天掌影在那一瞬間褪去了煙波迷霧。
陳景的目光捕捉到一道凝練而隱秘的掌力,正無聲無息地印向自己的膻中大穴。
他左手急抬,掀爪勢!
【明王】再啟!力道提升200%!
從看破到反應,從抬臂到發力,陳景的應變之快在電光石火之間已達到極致。
拳掌裹挾著氣血抱丹與真氣的雙重勁道,正面迎上了那隻無聲印來的掌影。
兩掌倏然相撞。
砰!
陳景本以為這一掌足能以摧枯拉朽的絕對力道將宋卓群一舉壓倒。
然而,陳景卻沒想到對方氣勁極韌。
那一道精純的掌力越是被壓制,反震之力便越是洶湧。層層疊疊,一波強過一波,竟在極限的壓縮後猛然反彈。
一聲悶響過後,兩人各自倒退。
陳景甚至比宋卓群還要多退一步。
陳景穩住身形,緩緩抬眼。
宋卓群也抬起了眼。
庭院中一時寂靜,只有被氣勁震落的竹葉還在半空中打著旋緩緩飄落。
陳景心中再嘆。
儒家文官,果真不能小覷。
然而宋卓群心中的驚愕實則更甚。
他本身就是貫通十二正經、練得周天圓滿的高手,一身洞庭養氣經淬鍊出的真氣渾厚無比,只要回岳陽書院求得正法,便能順勢將內功練入下一階段。
他的煙波掌更是虛實相生的上乘掌法,尋常武夫根本摸不到他的掌路,往往還在辨別虛招時便已被無聲無息的暗勁印中要害。
可眼前這個少年,不僅一眼就看穿了他煙波掌的虛招,掌上的力道更是壓了他一頭。
若非洞庭養氣經有遇強則強的特性,方才那一掌交鋒,吃虧的反倒是他自己。
宋卓群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盯著陳景,語氣里多了一絲由衷的凝重。
「好小子!你比我想像的還要難纏。」
秦氏站在迴廊,滿目憂慮地喚了一聲:
「老爺……」
宋卓群沒有應她。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凌空一攝。
秦氏懷中的白鞘長劍鏘啷一聲脫鞘飛出,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中。
話音未落,宋卓群足下一點,身形飄然盪出,衣袂獵獵翻飛。
清涼如水的長劍破空疾刺,好似一道月光直取陳景,正是君山劍法中的孤帆破浪!
陳景眼眸一凝,殺意激盪而起。
厚背刀震鞘飛出,被陳景探手一握。
順勢劈斬而下。
鐺!
刀鋒與劍尖在半空中悍然對撞。
剛猛刀勁裹挾殺意,朝宋卓群兜頭壓下。
宋卓群瞳孔一震,四肢百骸如墜冰窟。
只是頃刻,他周身湧起一股浩然意氣,瞬間衝散殺意的影響。
陳景眼眸微眯。
好傢夥。
先是柯摩多,現在又是宋卓群。
自他練成殺意以來,一個兩個都各有手段應對,武道一途,可真是精彩紛呈。
只不過,宋卓群終究還是被陳景的殺意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股浩然正氣雖然化解了殺意的侵蝕,他卻來不及消化黑金刀的剛猛勁力。
一刀之下,宋卓群手中長劍被壓得彎折如弓,真氣轟然崩散,身形更是難穩。
整個人轟然倒飛,後背重重砸在院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牆灰簌簌而下,宋卓群悶哼一聲,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陳景腳步一點,身形如影隨形急追。
黑金刀在月光下揮灑出連綿的刀光,一刀接一刀,刀勢如潮,密不透風。
宋卓群猛提一口洞庭養氣經,壓下經脈中翻湧的氣血傷勢,揚劍一抖。
劍光暴起如雨,劍尖在夜色中化作點點寒星,連點陳景手腕、咽喉、膝彎三處要害。
靈動迅捷,又急又疾。
正是君山劍法中的君山點翠。
陳景眼眸化為空洞,全力激發殺意。
刀光順著刀勢切入劍芒,一刀橫掃千軍,黑金色的刀光如一團烏雲般將那漫天劍光盡數吞沒。
宋卓群劍光一轉,身形借力旋開,起劍斜挑,劍尖自下而上撩起一道詭異弧線,直點陳景心口,登樓望月!
陳景錯步擰腰。
胸口堪堪讓過劍尖,反手便是一刀劈砸而下。
宋卓群目光愈冷,劍招連綿不絕地遞出。或平劍橫掃如千帆渡水,或旋劍繞身似晚風捲簾。
君山劍法在他手中使將出來,繁複玄妙,變化莫測,劍光層層疊疊,直叫人眼花繚亂。
若放在以往,陳景的殺豬刀法支離破碎,在這樣繁複的劍招面前,兩三刀之後便會被覓得刀法中的破綻,一劍刺中要害。
然而如今他練成了殺生刀法。
雖然刀式簡單直接,卻以刀意為引,刀勢連綿,或大開大合以拙破巧,或直取要害以攻代守。
陳景有橫練加持,自是不懼換傷,但宋卓群卻不行,只能被逼得連連換招,著實憋屈。
甚至在陳景刀刀緊逼之下,宋卓群周身被刀勁波及,衣袍破碎,被帶出不少傷口。
只是尚不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