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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食為仙

2026-08-06 22:37:32 作者: 七號寫手

  又過了兩天,崔行空的「發情期」似乎總算捱了過去,漸漸不再發作。

  他恢復了那副文質彬彬的儒雅模樣,端端正正地坐在車廂里,面色雖然還是蒼白,但眉宇間已多了幾分從容。

  陳景一邊趕車一邊撇了撇嘴:

  「我看你不禍害別人不也沒事嗎?還以為你得了不做那事兒就會死的病呢。」

  崔行空被這幾日的折騰耗得不輕,靠在車壁上,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

  「小毛孩子,你不懂那種感覺。」

  「什麼感覺?」陳景頭也不回,「精蟲上腦的感覺?」

  崔行空也不惱,只是閉著眼睛,喃喃自語般說道:「就像無數隻螞蟻在你的骨髓之間遊走,來回啃噬,無休無止。」

  「換作是你,你也會變成採花賊的。」

  陳景不置可否,抖了抖韁繩,催馬前行。

  天色又暗了下來。

  連日趕路,陳景也漸漸摸到了些門道。

  這蜀地的官道沿途村鎮稀疏,一旦錯過一個,下一個指不定要走到半夜。

  他正盤算著今晚是不是又得露宿野地,忽然望見前方道旁孤零零地立著一家客店。

  那客店是兩層木樓。

  門前的酒幡在晚風中有氣無力地晃蕩著,檐下掛著的燈籠尚未點起。

  整棟樓籠在一層灰濛濛的暮色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陳景吸取了前幾日露宿郊野的教訓,眼見日頭已經墜到了西邊的山脊,便不再趕路,將馬車停在客店門前。

  他跳下車轅,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車廂里招呼了一聲:「下車吧。今晚在這兒宿一晚。」

  

  崔行空踩著叮噹作響的鐐銬下了車,抬頭打量了一眼這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店。

  反正他沒什麼決定權,就任由陳景安排。

  陳景率先推門走進客店。

  店堂里空空蕩蕩,桌椅擺放得齊整。

  空氣里隱隱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快燃盡的油燈在櫃檯上搖曳,火苗奄奄一息。

  陳景的眉頭輕輕皺起。

  一陣快節奏的嗒嗒聲從後廚的方向傳來,急促、沉重、連綿不絕。

  像是有人在用屠刀剁肉。

  「有人嗎?」陳景長聲開口。

  無人應答。

  只有那嗒嗒嗒的剁肉聲,節奏一成不變地響著。

  陳景眯起眼睛,目光在店堂內緩緩掃過。

  他看到地板上有一道暗紅色的拖拽痕跡,從大堂中央一直延伸向後廚的門洞。

  那是血跡,尚未徹底干透。

  他走到櫃檯前。

  櫃檯上一隻茶碗倒扣,一顆孤零零的算珠滾落在台面邊緣。

  陳景探身往櫃檯里一瞧,算盤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算珠散落一地。

  而那嗒嗒嗒的剁肉聲,節奏依舊。

  沒有半點停頓。

  崔行空站在門口,望著店堂里的光景,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頗有些幸災樂禍道:

  「看來有些不對勁。」

  陳景回頭瞥了他一眼:「老實坐著。」

  崔行空聳了聳肩,拖著腳鐐走到一張長凳邊坐下,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閒做派。

  陳景走到後廚前,目光投向門洞。

  門洞上掛著半幅油膩膩的布簾,遮住了大半視線,只露出下方一截空間。

  他看見兩條粗壯有力的大腿杵在地上,褲腿卷到膝蓋,滿是油污和暗色的斑點。

  就在這時,兩團黑影猛地砸開門帘。

  朝著陳景的面門呼嘯而來!

  陳景身形一側,兩團黑影一前一後擦著他的肩膀掠過,砰的一聲重重砸嵌入身後的牆壁上。

  是兩顆人頭。

  血肉模糊,脖頸的斷口齊整,應該是被人一刀剁下來的。

  是兩個男人,一老一小。


  老的長著鬍子,應是掌柜,小的臉龐稚嫩,是小二無疑,兩張臉上都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

  那屠刀剁肉的聲音,驟然停了。

  後廚陷入一片死寂。

  然後,門帘下方那兩條粗壯的大腿緩緩轉了過來。腳掌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咚,咚,咚。

  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像一頭野獸在柵欄後踱步。

  門帘被一隻蒲扇般的大手掀開。

  一個豹眼虬髯、渾身肥肉的壯漢從門洞中擠了出來。他上身赤膊,胸膛和肚腩上沾滿了斑斑點點的血跡。

  肩頭扛著一柄碩大的屠刀。

  刀身上還掛著碎肉和骨渣,血沿著刀刃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他站在門洞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景。

  那雙豹眼裡翻湧著飢餓的光,像是樵夫打量著一頭撞進陷阱的野鹿。

  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

  「兩個人的肉量,做不了幾個菜。」

  「小子,我要把你的心臟掏出來,給我們哥倆下酒。」

  陳景眼眸微眯。

  瞥了眼一旁的崔行空。

  「吃喝嫖賭,酒色食財,早知道你有三個結義的狐朋狗友,並稱梁西四怪。」

  陳景目光又落回壯漢身上:

  「不知你又是其中哪個。」

  壯漢怪笑一聲:

  「老子食為仙,最擅做人肉。」

  陳景心中一動,此人的名諱,崔行空的卷宗里也有記載。

  食為仙,本名李屠。

  乃是食人成性的邪道兇徒,常偽作廚子,混跡鄉野客店,而後屠店而食之。

  六扇門早就在懸賞榜上掛了他的名,但這人機警得很,行蹤飄忽不定,從不在城鎮中逗留。

  以至於懸賞掛了數年有餘,卻仍逍遙在外。

  崔行空老老實實坐在長凳上,腳鐐哐當輕響,嘿然一聲道:「三哥,這位捕頭可難纏得緊。」

  「你可莫要大意,誤了自家性命。」

  李屠粗眉一挑,嘿然笑道:

  「是嗎?」

  「那老子就來稱量稱量這小子的斤兩!」

  話音未落,一聲粗喝如悶雷炸響。

  李屠一步跨出,腳下地磚應聲龜裂。

  他身形雖肥碩如塔,這一步卻快得驚人,幾乎是一個呼吸之間便欺到了陳景身前。

  肩上那柄碩大的屠刀順勢劈落,裹挾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

  刀鋒未至。

  破空的勁風已將陳景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這一刀,勢大力沉,毫無花巧。

  純粹是力量碾壓,勢要把人一劈為二。

  陳景身形不動。

  右手早已搭在刀柄。

  鏘啷!

  黑金刀驟然出鞘,漆黑的刀身在昏暗的店堂中炸開一蓬黑金色的刀芒。

  陳景的氣血與真氣以丹田為始,同時催發,順脊柱而上,灌入肩臂。

  手臂上的肌肉更如塊壘隆起。

  轟!

  兩刀相撞,炸開一聲驚雷般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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