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
巴原之中樞,蜀地之天府。
城牆將近十丈高。
通體以青石磨礪壘砌,風雨雕琢出斑駁的痕跡,透著歲月沉澱的蒼茫與雄壯。
城門前車水馬龍,往來的商賈車隊、挑擔的貨郎、佩刀的江湖客絡繹不絕。
人聲馬嘶交織成一片繁華盛景。
陳景趕著馬車,沿著官道行了半日,遠遠望見那巍峨的城牆時,心中也不由生出一絲震撼。
單看錦城之風貌。
陳景只覺得之前幾番聽聞的朝廷勢危、大廈將傾的傳言,或許是有些危言聳聽。
這分明還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樣。
到了城門口,陳景亮出六扇門令牌,守門的兵卒驗過之後便放了行。
馬車駛入城中。
目之所及,道路寬闊,車水馬龍,街道兩旁的店鋪商販鱗次櫛比。
綢緞莊、藥材鋪、鐵匠鋪、茶樓酒肆一家挨著一家,各色招牌琳琅滿目。
街上的行人衣著光鮮。
比青山城不知繁華了多少倍,給陳景這個鄉下人結結實實地上了一課。
他找人問明了六扇門衙門的方位,也在城北,便趕著馬車一路往北,邊走邊看。
錦城六扇門都司的衙門,比青山城的更加氣派恢宏。
朱漆大門,石獅鎮守。
門前甲士林立,氣象森嚴。
陳景沒有走正門,而是將馬車轉到了側巷,在角門前停下,掏出令牌,亮明身份。
讓守門的小廝進去通報。
片刻之後。
一名身著紫袍的中年男子隨執事走了出來。
陳景打眼一瞧,立刻從車轅上跳了下來。
這位紫衣捕頭也是熟人,名叫魏淮。
此前便是他來青山城押解宋卓群夫婦,兩人有過一面之緣,只是當時並未搭過話。
陳景拱手道:「魏大人。」
魏淮的表情冷硬,面上沒什麼多餘的神色,只是朝陳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他走上前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安安穩穩坐在車廂里的崔行空,身份確認無誤。
旋即他便放下車簾,言簡意賅道:
「跟我來,先去緝盜司登記,再把人押送詔獄。然後我帶你去見韓大人。」
說完,他也不等陳景答話,轉頭便在前領路。
陳景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位魏捕頭的性子倒是冷硬得很,跟尹正平那般溫和模樣的截然不同。
他也不多言,趕緊跳上車。
趕著馬車跟了上去。
錦城都司比起青山城的六扇門,規模更是大了不知凡幾。
進了側門之後,裡面院落重重,廊道縱橫,各色文書和執事來來往往,步履匆匆。
陳景趕著馬車在車道兜兜轉轉了將近一刻鐘,方才來到緝盜司的大院門口。
魏淮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介紹道:
「緝盜司下設三處,我是一處的主事。崔行空的案子,便是掛在一處名下。」
陳景瞳孔微微一動。
魏淮作為一處主事,論品級論職銜,都遠在他之上,竟然親自來接他。
這是對他的重視,還是對崔行空的重視?
陳景心中暗暗琢磨著,手中卻不停,趕著車馬進了一處的值房大院。
他將崔行空從車廂里提了下來,進了值房,交給執事查驗身份。
執事拿著文書對照了一番,確認無誤。
陳景又將另外三顆人頭從車廂里拿了出來,齊齊整整地擺放在桌案上。
陳景拍了拍手,「這是梁西四怪的另外三個,都是在榜的要犯,一併登記了吧。」
執事微微一怔,連忙打開布兜略略一掃。
隨後又拿出懸賞簿,逐一仔細核對樣貌,越對越是心驚,眼中的駭然之色也越來越濃。
他抬起頭,望向一旁的魏淮,喃喃道:
「大人……真是梁西四怪,全都在這裡了。」
魏淮從始至終神情冷淡,但聽到執事確認之後,他仍是忍不住看了陳景一眼。
本來只是讓他去捉拿一個崔行空,沒想到陳景竟然超額完成任務,把四怪都給一鍋端了。
魏淮微微頷首,吐出幾個字:
「做的不錯。」
登記完畢,陳景拿了文書。
魏淮便帶著他一同押送崔行空前往詔獄。
錦城的詔獄,布局與青山城的類似,但規格亦要大上許多。
鐵門重重,甬道幽深。
兩旁的牢房裡並非空空蕩蕩,而是關著不少犯人。
那些犯人個個目光凶戾,身上隱隱透著不弱的氣血波動,顯然都不是尋常角色。
即便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不少人依然桀驁不馴。
見有人進來,尤其是看到陳景這個年輕的新面孔,不少惡徒更是來勁。
不斷拍打著鐵欄,嘴裡不乾不淨地叫囂著「毛頭小子」「回家吃奶」之類的粗言穢語。
魏淮目不斜視,對這些叫囂充耳不聞,只是淡淡道:「不必理會,一群狂吠敗犬而已。」
陳景頷首。
他一路跟著魏淮。
將崔行空安排進了一間相對安靜的牢房,鐵門哐當一聲合上,精鐵鎖鏈嘩啦啦地纏緊。
陳景轉身便要離開。
「陳捕頭。」崔行空忽然開口。
陳景在牢房外停步,側過頭來。
崔行空站在鐵欄之後,昏暗的光線映著他那張白皙的面容,神色意外的平靜。
他看著陳景,語氣裡帶著一絲悵然:
「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面了。」
「我給你一個忠告吧。」
陳景眉頭微皺,沒有說話,只是等著他往下說。
崔行空緩緩道:
「以你的天賦,將來必有一番作為。」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女人,尤其是那些讓你一見鍾情,好像心有靈犀的漂亮女人。」
「她有可能會毀了你。」
陳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你是說,你是被那女人暗害的?」
崔行空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事實上,我沒有證據。」
「甚至到現在,我心裡還愛著她。」
「但自從遇到她之後,我的人生便徹底毀,這也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陳景眯起眼。
「那女人叫什麼名字?」
「婉柔。」崔行空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輕輕迴蕩,「江婉柔。」
陳景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微微頷首:
「我會記得你的忠告。」
離開詔獄,魏淮便帶著陳景前往都司正堂。
來錦城之前,陳景特意向尹正平打聽過錦城六扇門的架構。
整個錦城六扇門的主事,名叫韓童霄,是一位銅章捕頭,正六品官身。
而尹子敬作為銅章巡使,負責的是監察巡守之責,不承擔管理之職。
說白了,就是類似陳景這樣的純打手,只不過品級和待遇都要高兩個檔次。
在銅章之下,駐守錦城的紫衣捕頭和密探共有十餘人。
這些人的實力,大多比地方縣域的紫衣要高上一層樓,多數都練到周天正經圓滿,開始修煉奇經八脈。
至於青衣和褚衣,更是一時難以數盡。
而且錦城都司還能隨時抽調地方六扇門的捕頭捕快進行支援,這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巨大力量。
正因如此,六扇門才有信心和底氣,維持巴蜀武林的秩序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