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興龍邁步而出,人群自動兩分。
他穿過人群來到場中,一雙豹眼盯著陳景,聲音冷厲如冰:
「陳捕頭年輕氣盛,自以為打敗幾個小輩,就能向我發起挑戰了嗎?」
話音未落,一道紫衣倏然一閃。
穩穩站在了兩人正中央。
季林面上依舊掛著笑意,伸手虛虛一按,樂呵呵道:「老鄭你也是,何必與小輩計較。」
他旋即便望向陳景,語氣溫和:
「小陳啊,你今天連戰兩人,風頭無二啊。」
「不過這鄭副幫主可是周天圓滿、又貫通了奇經兩脈的高手,真氣之渾厚,不是梁西四怪之流可比的。」
他又環顧四周,朗聲道,
「今日大傢伙兒喝得盡興。」
「你們年輕人也打得暢快。」
「時候不早了,大家醒醒酒,準備散場吧。」
季林出面當了和事佬,這個架便打不起來了。
陳景倒也不是非要和鄭興龍幹上一場。
只是他給自己整這一出下馬威。
又是灌酒又是車輪戰,他要是一點刺都不挑,反倒讓人覺得好欺負。
怎麼著也得讓鄭興龍也噁心一下,才算禮尚往來。
鄭興龍冷冷地看了陳景一眼,丟下「告辭」兩個字後,竟是連場面話都懶得再說。
徑直下樓離去了。
東家一走,其餘眾人也紛紛起身。
各家掌柜輪番到陳景面前拱手辭別,態度比方才敬酒時又恭敬不少。
喬遠特地過來抱拳。
說明日一早就把雪蓮送到六扇門去。
關小仙也拖著還在揉胳膊的王焱走過來,說回去翻翻自家別院的庫藏,明日便把火靈芝送來。
王焱被拖著走時還不忘說了句「下次再切磋」,話音未落便被關小仙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眾人先後退場。
方才還喧鬧盈天的場面轉瞬便冷清了下來。
季林最後一個走,經過陳景身邊時拱了拱手,含笑說了聲「陳捕頭,再會」,便也施施然下樓去了。
無論如何。
陳景也算是在錦城的圈子裡正式亮了相。
陳景走出醉仙樓時,已是明月高懸。
東市的熱鬧依舊,燈火輝煌,人聲鼎沸,與方才的觥籌交錯相比又是另一番熱鬧。
他穿過熙攘的人流,朝著城北而去。
喧囂聲漸漸被甩在身後,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地迴響。
半個時辰後。
陳景推開小院的木門,月光灑在青磚地面上,將院中那兩株老槐的樹影拉得老長。
陳景反手合上門,正要往正房走。
忽然心中警覺大盛。
他猛地抬頭。
一道青色道袍的身影,正憑空立在院中央。
那人雙手負在背後,背身而立,月光落在他的肩頭,仿佛鍍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夜風拂過,衣袂輕動。
陳景瞳孔驟縮。
他的右手已本能地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這人究竟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又是如何出現的?
陳景竟然沒有絲毫覺察。
月光下,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癯面容,這是一位道人。
長眉入鬢,雙目深邃。
鬚髮皆白卻面若童顏。
站在那株老槐下,猶如松鶴憑立,自有一股不沾塵埃的出塵之氣。
陳景眼神警惕,沉聲問道:
「不請自來,有何貴幹?」
道人負手而立,淡然開口。
「用你的刀,斬我。」
陳景眸光一凝。
上一次他聽到這種要求,還是在青山城六扇門的藏書閣,那時溫管事僅僅用兩指就夾住他的刀鋒。
所以敢說這種話的人,多半是深不可測的大佬。
而且,眼前這位的扮相,仙風道骨,看起來比溫管事還了不得。
陳景這邊心思電轉。
本著不砍白不砍的原則,總得先試試再說。
「那前輩小心了。」
陳景低聲提醒一句。
話音未落,身形已如獵豹般急撲而出。
黑金刀在半空中鏘然出鞘,黑金交織的刀光在月光下炸開一道匹練,橫斬而去。
道人不見如何動作,身形竟憑空而動。
一道模糊的青影,從刀鋒一側輕巧滑過。
那姿態之閒逸,仿佛只是信步側身讓過一片飄落的樹葉,連衣角都沒被碰到分毫。
陳景眉頭一挑。
嗯?這身法?
他沒有絲毫停頓,刀勢如潮展開,一刀快過一刀,連綿不絕地追著道人的身形斬落。
面對這迅猛如潮的刀勢,道人依舊雙手負在背後,身形連動之間,青衫獵獵。
他的姿態猶如雲鶴般靈動,在陳景那密不透風的刀光中穿行自如。
時而側身,時而飄退,時而凌空一轉,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從容而飄逸。
陳景又毫不猶豫觀想大日,激發【純陽】,洞察之力瞬間提升。
他試圖捕捉道人的身形軌跡,可即便是【純陽】加持之下,那道青色的身影依舊如同霧中觀花,朦朦朧朧,難以捉摸。
他前後接連斬出了一十三刀,每一刀都又快又重,卻連道人的衣角都沒碰到。
他心中一動,殺意催發!
冰冷刺骨的殺氣如寒潮席捲。
道人輕咦一聲,似是驚奇。
然而,也僅僅是驚奇而已。
那徹骨的殺意掠過他的身形,便如春風拂面,竟未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反倒是他袖袍一揮,寬大的袍袖獵獵鼓盪,如雲鶴展翼般兜卷而來。
以一股極致陰柔的勁力捲住了黑金刀的刀鋒,輕輕一盪,便將刀勢卸到了一旁。
大袖之下,修長手掌驟然探出,攢手如鶴嘴,快如閃電般打向陳景的膻中穴。
這是,鶴形!
陳景心中一震。
這一手比起邵雲鶴不知高明了多少。
他不敢怠慢,瞬啟【明王】!
一拳迎上。
面對此等高手,他頃刻將力道提升到400%。
氣血與真氣凝鍊極致,繼而轟然爆發!
然而拳勁落處,陳景只覺對方的鶴嘴陡然一轉,在他拳頭上虛虛畫了個圓。
一道道螺旋陰柔的勁力層疊地湧來,好似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力道。
因勢利導,將這股巨力送到了空處。
陳景整個人更是被這股力道牽引,身形驟然橫飛出去,凌空翻了一圈方才勉強落地站穩。
方才那一瞬間。
他幾乎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若是道人乘勝追擊,他只能強行激發【筋骨】,以橫練之身硬抗。
但道人卻沒有動作。
他只是負手站在三丈之外,月光下,那張雲淡風輕的面龐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
「你可知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