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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鶴道人

2026-08-06 22:39:02 作者: 七號寫手

  陳景站穩身形,神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你的身法與崔行空如出一轍,卻更加高明不知凡幾。你是他的親屬長輩,還是他的師父?」

  「你尾隨我至此,莫不是為他報仇?」

  道人微微一笑。

  「你只說對一半。」

  「你可以叫我鶴道人,我確是崔行空的師父。」

  「但我不是來報仇的。」

  「我來錦城,只為清理門戶。」

  「順便看看那個捉拿我那不肖徒兒,又被盛讚有加的小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陳景愕然。

  清理門戶?

  他腦中靈光一閃,頓時明白了過來。

  難怪六扇門一定要留著崔行空的活口,原來是留給這位來親手了結。

  而且,方才這位道人對他那副遊刃有餘的實力,也足以讓六扇門鄭重其事、特殊對待了。

  更讓他覺得腦子嗡嗡作響的是,聽這位的意思,崔行空死前對他還盛讚有加。

  

  陳景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鶴道人卻沒有理會他的呆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老道是梁西蒼岩山雲鶴觀的道士。」

  「我們這一支向來人丁稀少,二十年前,我在郊野見到一個流落無依的娃娃,心生憐憫,便將他帶上山,收作了徒弟。」

  「我這弟子,對大道經卷不感興趣,但對武功技藝卻尤為喜好。我恰好創了一套強身的武功,便順手傳給了他。」

  「行空學成之後,歡天喜地地下山去了。」

  鶴道人的目光微微一黯,「孰料一年之後,他失魂落魄地歸來,直言自己釀成了大錯。」

  「我未及細問,他竟又連夜下山而去,再未歸來,半年之後,六扇門找上了雲鶴觀,說行空竟成了人人唾棄的採花賊。」

  他輕輕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聰慧機敏的小娃娃,竟淪落到這步田地,著實讓人唏噓。」

  「彼時我只希望六扇門若是捉到了我那孽徒,便通知我一聲,讓我親手清理門戶。」

  「不久之前,六扇門派人登門,告知我那孽徒落網的消息,所以我便來了。」

  他抬眼看向陳景,「我從六扇門離開後,本想尋你一見,恰聽聞你在醉仙樓有一會。」




  陳景心頭駭然。

  也就是說,醉仙樓,這位也在場?

  當時滿座貴客,高手如雲。

  鄭興龍和季林都不是等閒之輩,可似乎沒有一個人發現了此人的存在。

  陳景他回想了一下方才廳堂里的情形,竟也完全想不起任何角落有過這樣一道青色身影。

  如此細想,不免令人脊背發涼。

  陳景默默消化了半晌這海量的信息,猶豫片刻,他方才開口道:

  「崔兄一念之差,行差踏錯,確實……可惜。」

  鶴道人瞥眼瞧向陳景,語氣恢復淡然:「他是咎由自取,你也莫要心中擔憂我報復。」

  「你既替我捉住了逆徒,我便傳你這套武功,也算了卻一段因果。」

  陳景頓時又驚又喜。

  這位深不可測的鶴道人,竟要傳他武功!

  崔行空那靈動飄逸、玄之又玄的身法,他早就眼饞已久了。

  只可惜他當時將崔行空身上摸了個遍,都沒搜出來秘籍,彼時他還心覺可惜。

  沒想到竟還有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境況。

  陳景當即躬身抱拳,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多謝前輩!」

  「武道本是捨本逐末,你也好自為之。」

  鶴道人隨口點評一句後便不再廢話,竟然直接就在庭院裡教了起來。

  月光如水,老槐如傘。

  道人青袍獵獵,宛如謫仙。

  「我這套武功,乃是觀山間雲鶴行游天際,有感而創,共有十二種形態。」


  「本是只作強身之用,但你若用之於攻敵,那也是你自己的領悟。」

  鶴道人一抖袖袍,提點道:

  「聚精會神,認真瞧看。」

  話罷,道人身形陡然而動。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但每一個動作都充滿某種難以言說的意蘊。

  他雙臂一展,單腿獨立。

  衣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好似一羽雲鶴,憑立於山巔巨石之上,俯瞰雲海翻湧。

  定勢只維持了一息,身形又變。

  再雙臂舒張,寬大的袖袍獵獵作響,如同雲鶴展翅,欲乘風而起。

  緊接著,身形一轉,形態再變。

  十二個定勢,逐一演繹。

  或憑立,或展翅,或翱翔長空,或掠影分光,或俯衝,或盤旋,或獨立寒秋,或群翔暖春。

  每一種姿態都栩栩如生。

  每一個動作都渾然天成。

  陳景瞪大了雙眼,目不轉睛。

  在他眼中,鶴道人的身形已經完全化作了一隻靈動的雲鶴,在月光下演繹著十二種別異的情態。

  更讓他心頭震動的是,他能深刻地感受到,鶴道人演繹的並非只是外在的動作。

  而是一種以心神引領、精氣神完全調動的內在狀態。

  每一個定勢中,道人的呼吸、氣血、真氣乃至精神,都與那個姿態完美地融為一體。

  這不是一種成體系的武功,不是一招一式的套路,而是一種更加形而上、直指精氣神的總領式的感悟。

  它教的不是招,而是意,

  傳的更不是形,而是神。

  陳景看得如痴如醉。

  整個人沉浸在那種難以言喻的意蘊之中,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模仿著鶴道人的節奏。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夜風拂過,吹動院中老槐的枝葉沙沙作響。

  陳景猛地回過神來。

  小院中已人影渺渺,空無一人。

  月光如水,老槐依舊,仿佛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鶴道人已經離開了。

  雖然他只將雲鶴十二勢演示了一遍,但那種意蘊和感覺,已經通過心神相印的方式,深深烙印在陳景的腦海。

  陳景不由心中感到些許駭然。

  七殺道人、鶴道人。

  這些修道中人隨手創設的,便是交感精氣神的玄功,著實有些離譜。

  不過轉念一想,他也能理解。

  修道和練武起步就是兩條路子。

  練武是打熬筋骨、錘鍊氣血、習練真氣,一步一個腳印。

  修道之人則是研讀道藏、養煉精神、試圖直接領悟大道本源。

  可能數十年如一日枯坐蒲團卻一無所獲。

  但若是真讓他們摸到了幾分門道,再反過來創設玄功,便是高屋建瓴,有事半功倍之效。

  陳景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了下去。

  月已偏西,夜已過半。

  他卻沒有休息,而緩緩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在心中將那十二勢逐一推演,與自身的武功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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