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呵了一聲:「我可沒空跟你們耗。將死之人,也沒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此言一出,丁洪與顧衍籌臉色驟變。
一個年輕後輩,面對他們兩個貫通兩脈的高手,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倒像是輕描淡寫地判了他們死刑。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
這是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然而,不待兩人駁斥,陳景身動!
腳步開合一錯,厚背刀橫在身前,整個人如弓弦拉滿,緊繃到極致。
下一瞬,氣血與真氣雙雙炸開。
腳下泥塵轟然飛揚,陳景身形猶如一道離弦之箭,率先朝著丁洪撲出。
陳景起手雖突然,但丁洪方才被陳景一刀掀飛,已知這年輕人實力驚人。
眼下更不敢有半分托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但見丁洪周身的真氣急急鼓盪,雙斧前後錯落橫架,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只要能拖住陳景片刻,待顧衍籌從後夾擊,兩人合力便能將這棘手的年輕人拿下。
然而,在丁洪的視野中,
陳景的身形並非直直撲來。
那身影飄忽靈動,忽焉在左,忽而在右,如雲鶴舞於長空,軌跡無跡可尋。
丁洪的獨眼急急轉動,瞳孔死死追著那道身影,卻幾乎難以跟上對方的節奏,更遑論捉摸其動勢走向。
陳景又鼓蕩氣血,如爐如沸。
【明王】開啟,使得速度陡然再提。
一瞬間,丁洪的眼中,陳景仿佛化為了一團暈開的墨跡,模糊、飄忽、無處不在。
他根本不知道那團墨跡將往何處蔓延,雙斧握得指節發白,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劈。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
一抹黑金刀光已然呼嘯而至。
太快了。
快得連恐懼都來不及湧上心頭。
碩大頭顱,已然沖天而起!
鮮血飛濺,如霧潑灑。
從頭到尾,丁洪甚至未能發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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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抹劍光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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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刺陳景後頸。
這一劍顧衍籌蓄勢而發。
等的就是陳景出刀的剎那空隙。
然而他卻萬沒想到,自己劍鋒遞出的瞬間,卻親眼目睹丁洪被陳景以莫測身法一刀梟首。
心中早已驚駭如翻江。
丁洪的功夫他是知道的,縱然招法路數各有側重,但內功根基與他只在伯仲之間。
這樣的實力,卻連陳景一招都沒接下。
那他呢?
剎那間,一股寒意從他的脊背直竄上天靈,渾身更是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這等身法,這等快刀。
他該怎麼活?
顧衍籌心思電轉,未戰先怯。
他的劍招遞出便已失了三分銳氣。
陳景揮臂一旋,整個人如同雲鶴橫飛,顧衍籌的長劍果如預期般落空。
劍尖刺穿了陳景留在原地的殘影,卻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顧衍籌心中一突,急急變招,長劍橫掃追擊,試圖補救。
孰料,陳景足下輕點。
身形陡然凌空拔起,再避一道劍芒。
兩劍落空,顧衍籌懼意更甚。
陳景卻已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胸腔鼓盪,氣血滾滾,【暴氣】提勁,一口真氣自丹田逆沖而上,在喉間化作一道震天動地的咆哮。
吼!
一記震耳欲聾的嘯山勢,在寂靜的夜色中驟然炸響!盪起層層疊疊的氣勁漣漪。
平地驚雷般的炸響,
如實質般直灌顧衍籌雙耳!
顧衍籌只覺腦瓜子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了天靈,整個人陷入一片空白。
世界在他耳邊驟然安靜了下來。
風聲、刀聲、就連自己的心跳聲……
似乎都頃刻消失了。
眼耳口鼻,七竅滲血。
在那張儒雅白淨的臉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只是顧衍籌到底是貫通兩脈的高手,他本能地運轉真氣,試圖抵禦那虎嘯帶來的衝擊。
將心神從一片空白中拉回來。
然而當他的視線重新聚焦之際,一道黑金交織的刀光,在他視野之中疾速蔓延。
伴隨刀光一同席捲而來的,還有一股宛如寒潮的殺氣,冰冷、刺骨、無孔不入。
顧衍籌的心神本就已千瘡百孔。
此刻再受殺意衝擊,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兩眼倏然失焦,瞳孔渙散。
徹底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刀光一閃。
鮮血噴灑如雨。
一顆戴著四方平定巾的頭顱,四平八穩地,穩穩懸停刀刃之上。
那張儒雅的臉上,凝固著最後時刻的茫然與恐懼,眼睛兀自圓睜著,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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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落地收刀輕車熟路地將丁洪和顧衍籌的頭顱用布兜裹好,系在腰間。
又蹲下身翻了翻兩人身上的衣襟。
摸了半天,竟只掏出寥寥幾兩碎銀。
陳景眉頭一挑。
這也太少了。
一點都沒有翻雲賊首該有的排面。
時間緊迫,他倒也沒有多想。
將碎銀隨手揣進懷中,轉身便朝著周良等人撤離的方向疾掠而去。
周良這邊。
一眾捕快本打算往水路方向逃竄。
只要逃回烏篷上,有老馮操船,順流直下,不消一個時辰便能抵達錦城水域,到了那裡便安全了。
然而鄭興龍當即否了他們的想法。
翻雲堡有大船,而且是正兒八經的漕船戰船。
若是走了水道,被對方的快船追上,輕易就能把烏篷船撞得粉碎。
屆時一船捕快全都要葬身水底,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於是眾人一頭鑽進林子。
專挑地勢險惡之處走。
陡坡、岩壁、荊棘叢生的野徑,哪裡難行就往哪裡鑽,再加上弩箭開路,遇到追得緊的匪盜便一輪齊射。
一眾在山中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
總算是暫時擺脫了翻雲盜的追蹤。
眾人不敢停歇,又一路往錦城方向急行。
鄭興龍被周良背著,一路顛簸。
身上的傷口又崩裂開來,鮮血浸透了包紮的白布,臉色蒼白如紙。
行至一處荒廢的山神廟時,眾人皆覺力竭,鄭興龍的傷勢更是不容再拖。
周良拍板,讓眾人入廟歇息片刻。
捕快們散在破廟各處,有的靠牆坐下啃乾糧補充體力,有的檢查弓弩更換弦線。
周良取出隨身的傷藥和繃帶,替鄭興龍重新清理了傷口,敷上金瘡藥,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妥當。
另一名青衣則走到廟外,吹響了聯絡的哨音,招來鷹隼傳訊錦城,讓六扇門前來接應。
眾人短暫休整後,正準備再度啟程。
廟外忽然傳來一陣嗒嗒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不疾不徐,宛如金石擊地,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得刺耳。
周良和另一名青衣對視一眼,臉色驟變。
這聲音分明是有人刻意以內功催發,將馬蹄聲凝聚成一束,再清清楚楚地傳入廟宇之中。
這種以內力凝音成束的手段,絕非尋常高手能夠做到,來人內功之深厚,可見一般。
此人的修為,恐怕至少在貫通四脈以上。
鄭興龍靠在破廟的柱子上。
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笑聲中更是隱隱含有絕望:
「是陸雲樵……」
「陸雲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