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趕忙上前行禮:
「魏大人。」
魏淮伸手虛虛一按,免了他的客套。
他目光掃過樹下昏厥的陸雲樵,面上雖不動聲色,眼神中卻掠過一絲讚許:
「這裡的情況,周良已經跟我說了。」
「時間緊急,我會讓孟歲安護送你們回錦城,我親自帶人去一趟翻雲堡遺址。」
孟歲安便是他身後那名紫衣捕頭,與陳景一樣是魏淮手下的同僚。
此人三十出頭的年紀,麵皮微黑,身形精悍,一雙眼睛沉穩有神,跟在魏淮手下有些年頭,是他的心腹。
魏淮向來雷厲風行,話罷也不等陳景反應,轉身便走,只留下孟歲安和兩名青衣捕頭在原地。
孟歲安上前拱手:「陳捕頭,事不宜遲。我在林外安排了車馬,我們儘快折返錦城吧。」
陳景望著魏淮遠去的背影,下意識道:
「魏大人一個人去沒有問題嗎?」
「畢竟此案連陸雲樵都牽扯出來了,萬一還有其他幕後黑手,魏大人此行豈不危險。」
孟歲安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陳捕頭多慮了。」
「魏大人能身居一處主事,實力在一眾紫衣里也是頭一檔的存在。」
「整個六扇門,大概也只有兩位銅章大人能穩壓他一頭。若是想留下他,除非整個巴盟都反了。」
陳景心中駭然。
沒想到魏淮平日裡沉默寡言,不顯山不露水,實力竟然這麼強。
以此看來,恐怕還在陸雲樵之上。
孟歲安又道:
「而且此次魏大人帶了百餘名精銳,個個披甲,配備強弩,此去應是萬無一失。」
魏淮把一切都安排到了這份上,陳景便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這次消耗頗重。
先行迴轉錦城也是最穩妥的選擇。
反正翻雲堡被揪了出來,陸雲樵也已擒獲,這功勞總歸是跑不掉的。
孟歲安此行帶了三十幾人,一輛馬車,十來匹青驄馬。
陳景和鄭興龍、陸雲樵坐進馬車。
其餘人騎馬護衛在側,一行人撥轉馬頭,沿著山道往錦城方向折返。
馬車裡。
鄭興龍終於得空有了和陳景說話的機會。他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了陳景面前。
陳景瞪大雙眼,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鄭副幫主,你這是做甚。」
鄭興龍也不答話,咚咚咚,一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實打實地撞在馬車底板上,聲響沉悶。
這一下直接給陳景磕懵了。
連去扶的手都僵在原地。
鄭興龍直起身來,額頭上略有泛紅。
他鄭重其事地看著陳景:「陳捕頭,以前是老鄭不懂事,有眼不識泰山。」
「你如今救我性命,又替我那些枉死的兄弟報了仇,此恩之重,你便是讓老鄭以身相許,我都沒有半點二話。」
陳景沒想到鄭興龍這副五大三粗的模樣竟還是個性情中人,連連擺手:
「以身相許,大可不必。」
這不是在報恩,顯然是在報仇。
陳景頓了頓,嘿然一笑:
「你要真想謝,不如拿些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鄭興龍一拍胸脯,毫不猶豫道:
「沒問題!陳捕頭想要多少,我盡力給你搞來。」
陳景愕然,趕緊壓低了聲音:
「鄭副幫主,你這話可不興說。」
「我們六扇門是有紀律的,說的好像我要挾你似的。」
鄭興龍也嘿嘿一笑,壓低了嗓門:
「陳捕頭,我懂你們的規矩。」
「老鄭誠意在此。但凡你有需要,儘管提來,救命之恩,不是幾個錢能還清的。」
陳景想了想,倒也不客氣了:
「我需要氣血丹,越多越好。」
「本想著尋個機會找東市藥行的掌柜們打聽打聽,不過你這個東市龍頭既然就在眼前,倒是正好可以問問你,就當你還我這個人情。」
「當然,我也不會白拿你的,銀子該給還是要給,否則有行賄受賄之嫌,你我都不好交代。」
鄭興龍頗為驚訝。
「氣血丹?」
「那玩意兒多半是幫眾淬體打基礎用的,幫里倒是會定期採買分發,但不會多餘囤積。」
「陳捕頭要這麼多氣血丹做什麼?」
在鄭興龍的認知里,大多數人氣血練到練髓、換血便已到頭了。
真正的高手,還是要專注習練內功。故而凝氣丹和各種天材地寶才是真正珍貴的東西。
陳景也不隱瞞,坦然道:「我修內力,也鍊氣血。齊頭並進。」
鄭興龍愕然,下意識問道:「未遇瓶頸?」
陳景笑了笑,避重就輕道:
「磕磕絆絆,倒也還有的練。」
鄭興龍頓時對陳景的天賦愈發肅然起敬。
內功與氣血齊頭並進,縱然他曾經有過設想,但從未見過有人真能做到。
畢竟這兩條路,每一條都足以耗盡一個武者的畢生精力。
鄭興龍認真思索了一番,方才開口道:
「我回去與東市藥行的大掌柜勾兌一番,應該能擠出些配額來。雖然不多,但每月應該都能有。」
「至於銀錢,我老鄭要是收您的錢,那簡直不要臉。不過,您也不用擔心六扇門來查,回去後我把自己在東市巴蜀藥行的一成乾股轉到您名下,每月的氣血丹份額就當作是分潤。」
」如此一來,都司監察也就不能說什麼。」
鄭興龍說話又低聲了些:
「朝廷中不少人都是這麼做的,沒有風險。」
陳景恍然。
還是這些城裡人有經驗啊。
他拱了拱手:
「那就有勞鄭副幫主了,就按你說的辦。」
眾人遂一路無話,很快便回到了錦城。
大江幫的人早已得了消息,抬著轎子將鄭興龍接回去養傷,臨走時鄭興龍還回頭朝陳景用力抱了抱拳,方才被人攙扶著上轎。
陳景和孟歲安則將陸雲樵押入詔獄待審。
再做完卷宗記錄後,陳景直接回了自家小院。
他利落地將外衣褪掉,往床榻上一倒,久違地沉沉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夢都沒做一個。
醒來時,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陳景坐起身來,略微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氣血、真氣和精神皆恢復了許多。
體內那略有創傷的經脈,在歸元真氣持續不斷的滋養下也有了癒合之勢,雖然還時有隱痛,但已不影響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