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陳景換上乾淨的官袍,到六扇門上值。剛進值房沏了壺茶,魏淮便差人來召他。
陳景甫一走入廳堂,便見魏淮正伏案處理公文,神色與平日裡一般無二。
絲毫看不出昨夜對翻雲堡遺址的圍剿行動最終落得何種結果。
陳景正想開口問問翻雲堡那邊的情況。
魏淮已先一步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問道:「傷勢如何?」
陳景道:
「多謝大人關心,已基本無礙。」
魏淮點點頭,主動說起了昨日的後續:
「昨日我率人去了翻雲堡廢址,那裡還有十幾名留守的盜匪,被我們盡數擒獲。」
「大江幫被劫的精鐵也找到了,被他們藏在一處地窟里,數目對得上。」
「初步的問詢結果是,他們事先盯上了大江幫的漕船,等船隊出了毒蛇寨的地界後便趁夜在江上截殺,殺人鑿船沉江一氣呵成。本打算等風頭過去,再把精鐵運出來賣給異族。」
他微微一頓,抬起眼皮看向陳景:
「這個結果,你以為呢?」
陳景皺眉思索片刻,緩緩道:
「其實我比較好奇的是,翻雲堡覆滅後巴蜀並未有過巨大動盪,那麼在巴盟和六扇門的眼皮子底下,重傷逃遁的陸雲樵是如何隱匿無蹤的,又是如何無聲無息地重新拉起了這麼大的隊伍。」
「上百號人手,漕船改造的戰船,還有充足的兵器甲冑,這絕不是幾個人躲在山裡就能辦到的事。」
魏淮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微微頷首:
「沒錯,這才是關節。」
「可惜,陸雲樵什麼都沒有說。」
「他受的傷勢太重,我已經給他安排大夫診治,需等他恢復些許方能上刑訊問,此案怕是沒有那麼快能了結。」
他話鋒一轉,從案頭拿起一份文書推了過來:「不過韓大人對你此番如此迅速地揪出翻雲堡、擒獲陸雲樵,甚感欣慰。」
「特批預支獎你十枚凝氣丹,紋銀三百兩。自去領賞吧。這幾日可安心將養,消化資源。」
陳景大喜,當即拱手:
「謝大人!」
他拿起文書興沖沖地去了武庫,從王管事手中領了十枚凝氣丹。
剛回到值房,便有執事送來一封拜帖。
陳景拆開一看,原是鄭興龍在醉仙樓設宴,請他賞光。
陳景自是欣然赴宴。
醉仙樓,三層的臨風雅室。
陳景邁步而入,雅室不大,僅擺了一張四人圓桌,但布置雅致而有格調。
牆上掛著兩幅水墨山水,博古架上錯落擺著幾件瓷器,窗子半開,正可俯瞰錦城東市的繁華盛景,遠處的街巷和行人盡收眼底。
鄭興龍已先到了。
一身青藍錦緞大袍披在身上,將纏滿繃帶的手臂和脖頸都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領口邊緣隱約露出些許白色的布條。
他的臉色依舊是那種失血過多的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畢竟他受傷頗重。
縱然是貫通兩脈的內功高手。
沒有一兩個月的休養怕是養不回來。
除了鄭興龍,室內還有一人。
此人身形圓胖,麵皮紅潤,頗有福相,只是兩撇眉毛天生呈八字形,平添了幾分愁苦窘迫之色。
這位陳景也見過,是東市最大藥行,巴蜀藥行的大掌柜,叫王圓奎。
見到陳景進來,兩人齊齊站起身。
鄭興龍伸手請陳景先落了座,兩人才先後坐下。
鄭興龍已摸透了陳景的性子,知道這位最不喜虛與委蛇的客套,遂開門見山道:
「陳捕頭,我今天喊王掌柜過來,就是辦一下藥行股份轉讓的手續。」
「相關文書我都帶來了,要是沒有問題,你簽字畫押,再去衙署登記造冊就算完事。」
「王掌柜這邊也整理了氣血丹的庫存和各家配額,我讓他一併跟你說一下情況。」
王圓奎見鄭興龍對陳景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從當初醉仙樓上的橫眉冷對到如今的畢恭畢敬,自己也不由得愈發誠惶誠恐。
他站起身,朝陳景拱了拱手,方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回稟陳捕頭,目前藥行里氣血丹給各官署世家、幫派宗門乃至各地武館的配額,年初便已定好了。」
「在下梳理了一番,目前每月能余出十枚氣血丹,折算下來便是一千兩銀子作為分潤,您看行嗎?」
他頓了頓,又趕緊補了一句:
「若是陳捕頭所需量大,等明年藥王山重新分配配額的時候,在下可以再多爭取一些。」
每月一千兩白得的分潤,以這個世界的物價來說已算是相當豐厚了。
鄭興龍這一成乾股,委實是出了血本。
不過陳景注意到了王掌柜話里透出的另一個信息。
「藥王山?」
王掌柜點點頭,解釋道:
「是的。虞朝的氣血丹皆是出自藥王山,定額定量,連價格也是他們定下的。」
「若是哪家藥行敢漫天要價,來年便別想再拿到一粒配額。」
陳景眉頭一挑。
竟是這麼個壟斷法。
難怪氣血丹始終有價無市。
他心中暗想,這藥王山必定實力極其強橫,否則定然早就被各方勢力吃干抹淨了。
他又猜測,會不會凝氣丹也是出自藥王山,這似乎極有可能。
都是丹藥,都是定額定量。
只不過凝氣丹更加珍貴,幾乎不在市面上流通,而是直接配給各世家宗門。
不過此事距他眼下太過遙遠,多想也無益。
陳景收回思緒,欣然點頭:
「就按王掌柜說的辦。」
王掌柜如釋重負,一抹頭上冷汗,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八字眉都似乎往上揚了揚。
鄭興龍見狀,也綻出笑容:
「陳捕頭,我這邊查了查幫派庫藏,我也用個人銀子換出十枚氣血丹,給你湊成二十之數。」
陳景聞言大喜,那敢情好。
鄭興龍辦事地道。
手續辦得極快。
陳景和鄭興龍在文書上各自簽字畫押,王掌柜做見證人蓋上藥行的印章,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辦完後王掌柜直接從袖中掏出兩個青瓷小瓶,每瓶五枚氣血丹,一共十枚。
他竟直接帶來了。
鄭興龍也掏出十枚,一併交給陳景。
陳景接過瓷瓶,喜滋滋揣入懷中。
陳景也懶得和兩個大老爺們吃飯。
直接拉著鄭興龍去官署做完登記,然後自己大步流星地回六扇門去了。
鄭興龍站在大街上,看著陳景那道身影大步流星地穿過街巷,匯入人流之中,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他略微有些茫然。
饒是他早知道陳景行事直接,卻也還沒適應這種,直接跳過所有表面功夫,直指結果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