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寒鵬猶豫了。
他倒不是怕陳景。
燕子門本就是以身法和輕功聞名巴蜀,比輕功他自問不輸任何人。
但他眼下手頭實在拿不出五枚凝氣丹。
不是每個人都像關小仙那麼有錢,能隨隨便便拿出天材地寶來做意氣之爭。
當初喬遠敢接,也是得了鄭興龍的授意,背後有大江幫撐腰。
李寒鵬雖然也是燕子門的真傳弟子,但門派底蘊和飛馬堂不可同日而語。
每月分到手的凝氣丹也就那麼一兩枚,不能隨便揮霍。
陳景也意識到不對。
壞了,自己叫價太高,把這愣頭青給嚇住了。
好不容易有個冤大頭送上門來,要是把彩頭抬得人家接不住,豈不是白費工夫?
正在李寒鵬騎虎難下之際,一道清朗從容的聲音自人群外響起:
「寒鵬,儘管去玩。」
「你的彩頭,我幫你出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穿金紋白袍的翩翩公子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他身量頎長,面容俊朗。
眉宇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貴氣。
身後跟著一名黑衣護衛,身形如標槍般挺直,雙目半開半闔,氣息深沉內斂,一看便是難得的高手。
這一刻,包括楚玉書、李寒鵬、關小仙在內的所有在場之人,無論方才多麼倨傲隨意。
此刻皆收斂了神色,齊齊躬身行禮:
「拜見世子。」
陳景眼眸一眯。
他來錦城已有一段時日。
對城中世家自然略有了解。
錦城諸家之中最為顯貴者,無疑是巴蜀郡王楊慶的楊家,而聽聞周遭人的尊稱。
陳景已然確定,眼前這位身穿金紋白袍的翩翩公子,無疑便是楊家世子,楊元昭。
他沒想到,連這位也來了大江幫。
楚滄源的面子竟有如此之大?
陳景心中念頭一轉,隨即否了。
倒也未必。
楊家世子親至,多半是給巴盟臉面。
陳景當即隨大流,拱手行禮。
楊元昭緩步走近,目光在陳景身上一瞥,語氣淡然:「陳捕頭,聞名不如見面。」
「果真是英武不凡。」
「我這裡有一株雪參,年份還算拿得出手,功效應當抵得上四五枚凝氣丹。」
「陳捕頭,不如讓本世子見識見識,外界的傳言究竟是真是假?」
陳景依舊執禮,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在盤算這株雪參能漲多少熟練度。
他恭敬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
話罷,他已走到水潭邊,與李寒鵬並排而立。
「李兄,請吧。」
李寒鵬望了楊元昭一眼,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在下必不負世子所望。」
他轉過身去,同是面向水潭,卻是沒再看陳景一眼,非是不屑,而是為求全神貫注。
對面的假山上,已被人重新掛上一枚銅錢,紅繩繫著方孔,在日光下輕輕晃動。
旁邊一人朗聲道:「規矩很簡單,誰先掠水而過,取得假山上的銅錢,便是勝者。」
他頓了頓,舉起手臂,「預備——」
兩人皆已做好準備。
「開始!」
話音未落,李寒鵬已縱身竄出。
燕子門的身法被他催到了極致,身形如穿林飛燕,在水潭上一掠而過,眨眼便是將近三丈有餘。
身形將墜未墜之際,他足尖在潭面輕輕一點,竟如燕子抄水般輕盈,只引得潭面微微一顫,連細浪都未曾濺起半分。
李寒鵬只覺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地好。
心神凝練而專注,周身真氣運轉如意,每一步都踩在最完美的節奏里。
只要再在青石上借力一縱。
那枚銅錢便唾手可得。
他甚至無暇去看陳景究竟在何處,直到——
耳畔傳來一道令人不安的破風聲。
一道紫影瞬間掠過他身側,快如飛梭。
這是陳景?!
李寒鵬心中猛然一驚。
更令他難以置信的是,對方橫掠四丈之後,身形竟無半分下墜,速度亦無絲毫減緩。
陳景穩穩落在水潭對岸的青石上,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宛如雲鶴沖天,紫袍獵獵作響,直直向那懸著銅錢的山石撲去。
而李寒鵬竭力提速,卻仍足足落後了一個身位,一股絕望感油然而生。
此時此刻,他不過是那雲鶴羽翼舒展的陰影下,一隻振翅追趕的燕雀罷了。
叮。
陳景兩指一併,輕輕巧巧將那枚銅錢夾在指間,隨即身形一轉,飄然落地。
「勝者,陳景!」
圍觀眾人瞬間爆出一陣歡呼。
李寒鵬堪堪落在陳景身後,臉上神情近乎呆滯。他盯著陳景指間的銅錢,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沒能說出話來。
遠處的關小仙拍手笑道:「你們看李寒鵬的表情,跟當初小焱子被揍的時候一模一樣。」
抱劍青年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目光緊緊盯著陳景,喃喃道:「確實是快啊。」
水潭這邊,陳景走到楊元昭跟前,抱拳行禮,將銅錢雙手奉上:「世子,幸不辱命。」
楊元昭沒有接那枚銅錢,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景,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陳捕頭果真名不虛傳。」
「你放心,雪參不會少你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還想再玩一局,這一次,我可以拿出一株血肉太歲。」
陳景心中一動。
白送的武道資源,傻子才不要。
不過他面上還是疑惑道:
「難不成世子要親自下場耍耍?」
楊元昭睨了他一眼,淡然道:
「我雖然也練武,卻也有自知之明。」
「所以你的對手不是我。」
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陳景,投向人群遠處,「唐七,你在旁邊看了那麼久的戲,不下場玩玩?」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轉頭。
目光聚焦之處,正是關小仙身旁那名藍袍公子。
關小仙驚訝地掩住了嘴,壓低聲音,「遭了,七哥哥,世子要拖你下水。」
那藍袍公子將摺扇不緊不慢地合起,在掌心裡輕輕一磕,笑道:
「誰讓他是世子呢?」
「也罷,恰好我也有些技癢,動動腿腳好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
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已出現在陳景身旁,衣袂兀自在身後輕輕飄落。
陳景瞳孔猛然一縮。
好快。
而且與鶴舞身法截然不同的路數。
動身之際毫無徵兆,無聲無息便到了眼前,仿佛中間的過程都被下意識忽略。
而他本來就站在這裡似的。
好高明的輕功,甚至有些詭異。
唐七,唐家。
而且與關小仙等人站在一處,似乎關係匪淺。
陳景心中念頭電轉,已大概猜出來人是誰。
巴盟以千機宮為首,千機宮中則以蕭、莫、唐三家為核心。
除了武功精深莫測之外,三家還各有專擅,蕭家擅毒藥術數,莫家擅機關奇門,唐家擅暗器輕功。
眼前這位被楊元昭稱為「唐七」的藍袍公子,十有八九便是唐家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