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亦有三道身影聞聲迎出。
居中是一名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的老者,一身赭褐色團花錦袍,腰束玉帶,兩鬢雖已斑白,但面上皺紋不顯,目光炯炯有神,看上去倒像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大江幫幫主楚滄源。
在他右側,是一名容貌俏麗的美婦,身著一襲紫紅為襯的齊胸襦裙,滿頭珠翠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明艷不可方物。
陳景眼睛微微一眯。
他先前已聽周良說起過大江幫的軼事。
楚滄源老夫少妻,夫人云在容乃錦城絕色,見之難忘。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左側那位身著青玉長衫、腰懸寶玉的翩翩公子,面容清秀,氣質溫文,無疑便是大江幫的少幫主楚玉書了。
楚滄源與季林是舊相識,當即抱拳笑道:
「季捕頭大駕光臨,楚某有失遠迎。」
季林樂呵呵地回禮,兩人寒暄了幾句。
楚滄源又轉向陳景,目光在他身上略作打量了,眼中掠過一絲讚嘆:
「想來這位便是陳捕頭了。」
「果真是英姿勃發,少年英雄啊。」
陳景微微一笑,拱手道:
「楚幫主謬讚。」
楚滄源又道:
「玉書,你和陳捕頭都是年輕人,跟我們幾個老傢伙待在一處也無趣。」
「你帶陳捕頭去逛逛吧,年輕人之間多親近親近,要向陳捕頭多多請教。」
楚玉書頷首應是,復朝陳景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捕頭請跟我來。」
陳景正好也懶得和老登們交際,遂點點頭,跟著楚玉書轉出院子。
楚玉書整個人文質彬彬,談吐得體。
一路上十分禮貌地給陳景介紹別院景致和大江幫的風物掌故。
他口才極好,一件普普通通的物什到了他嘴裡也能講得妙趣橫生,陳景只需偶爾應和兩聲,絲毫不會有沉默尷尬的氛圍。
這樣的人若繼任大江幫幫主,想必比鄭興龍那個莽夫更能斡旋各方、少生事端。
陳景如是作想。
兩人沿著坡勢拾階而上,來到一處臨江亭台。
楚玉書伸手虛引,介紹道:
「此處是望江亭,站在亭台之上,可眺望川江折轉,南流而去,是我們別院中風景最佳的一處。」
陳景微微頷首,再移步換景,轉過拱門,卻見遠處人影綽綽圍聚在一處。
時不時爆發出陣陣叫好聲,氣氛頗為熱烈。
陳景好奇探望。
楚玉書見狀微微一笑,解釋道:
「那邊是各門各家的青年才俊相聚玩樂。」
陳景心中恍然。
這種宴席場合,中老年一輩和年輕人都是各玩各的,老一輩在正廳推杯換盞、勾心鬥角。
年輕一輩則尋個開闊處較技切磋、嬉鬧玩樂。
那處圍聚的人群,想來便是錦城年輕一代的上層武道圈子。
陳景走近人群瞧看,發現眾人面前是數丈見方水潭,水潭盡處是一座嶙峋假山。
山壁上有一塊山石橫出,石尖用紅繩懸掛著一枚銅錢,在風中輕輕搖曳。
兩名身形矯健的年輕人站在水潭邊上,目光緊盯那山壁上的銅錢。
陳景眉頭一挑。
這是在比輕功?
這時,旁邊有人一聲令下,兩道身影瞬間自水潭邊竄出,足尖在潭面輕輕一點。
水花濺起。
兩人身形憑此借力橫渡。
眨眼間便掠過數丈寬的水面。
緊接著在岸邊岩石上再度借力縱起,猿臂舒張,同時抓向懸在山石上的那枚銅錢。
先搶到者為勝。
這次比拼,獲勝的是一名神情倨傲的黑衣青年,他領先半臂拿到了銅錢,優勢明顯。
落地時衣袂飄飄,姿態瀟灑,頓時引來眾人一片喝彩。
忽然,一道銀鈴般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
「陳捕頭!」
陳景聞言轉頭望去,只見關小仙在人群對面朝他使勁揮手,笑靨如花。
她身旁除了王焱之外,還有一名藍袍公子和一名抱劍青年。
那藍袍公子朝陳景頷首一笑,目光溫和而深邃,右手銀制護手倒是頗為特異。
關小仙這一嗓子。
將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陳景身上。
在場眾人皆是狐疑,紛紛交頭接耳,猜測著這個陌生面孔的身份。
有人朗聲開口問道:
「玉書,這位是誰?」
楚玉書朝眾人行了個禮,溫聲介紹:
「這位便是近來聲名鵲起的六扇門紫衣,陳景,陳捕頭。」
眾人面露驚訝之色。
原來是他啊!
「原來你就是那個號稱巴蜀年輕一代第一人的,屠夫陳景。」
這聲音略顯刺耳,似乎夾帶了內力,說話之人正是剛剛贏下一場勝利的黑袍青年。
他上下打量著陳景,面上帶著幾分不虞。
縱然陳景盛名在外,但在場的無一不是錦城最頂尖的青年才俊,哪個沒有幾分傲氣?
況且,陳景是殺豬匠出身,天然被這些出身優渥的才俊低看一眼。
陳景感受到這似曾相識的一幕。
他心中一動,覺得這似乎又是一個賺取武道資源的絕好機會。
於是他踏前一步,微微昂頭。
乾脆利落道:「是我。」
眾人譁然。
那可是「巴蜀年輕一代第一人」的名頭!這人竟然毫不猶豫就承認了!
「嘖,他還真不客氣。」
遠處抱劍青年嘖聲搖頭。
關小仙笑嘻嘻道:
「你們看李寒鵬,臉都綠了哩。」
那黑袍青年此刻的臉色確實有些發青。
他本只是隨口暗諷,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理直氣壯,倒讓他有些騎虎難下。
在眾人拱火的目光下,他心頭火也燒了起來,「在下燕子門李寒鵬。」
「陳捕頭,要不要來玩兩手?」
陳景笑道:「比輕功嗎?」
「只比輕功有什麼意思,總要添些彩頭吧?」
遠處的王焱聽到這話,渾身一個激靈,脫口而出:「這話聽著耳熟!」
李寒鵬眯起眼,目光在陳景身上轉了一圈:
「你要什麼彩頭?」
陳景五指一伸,說得雲淡風輕:
「我可以拿出五枚凝氣丹。」
眾人再度譁然。
王焱神情激動,遙遙指著陳景,對藍袍公子等人道:「他,當時在醉仙樓也是這麼說的!」
「我看他就是故意來騙武道資源的!小仙的火靈芝就是這麼沒的!」
關小仙雙手抱臂,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人家憑本事贏的,怎麼能叫騙?」
「不過眼下又不是比武打擂,他把彩頭叫得太大了,李寒鵬可未必能接這個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