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人影綽綽。
卻是寂靜無聲。
看了陳景那強勢手段,沒人敢在這時觸他眉頭。
便是攔在門口的兩名大江幫的護法長老,和陳景眼神一對,不約而同轉臉向一側,挪步讓開通路。
庭院裡的其他賓客,雖然大多來自巴盟麾下宗門,但他們本是來祝壽的,又不是來打架的,沒有充足的理由和六扇門作對。
更何況,巴盟祝壽的掌事代表莫蒼古都被修理成那副慘樣,其他人哪敢再上前挨揍。
紛紛自發給陳景讓出一條通路,目送六扇門一干人等揚長而去。
此時,旭日東升。
一日之計方才初開。
眾人卻像過了三秋那般漫長。
忽然有人一拍腦袋,大聲嚎叫道:
「莫掌事!」
「快!快拿金瘡藥來!」
剎那間,眾人又亂糟糟的忙碌起來。
唐臨風幾人卻是逆著人流往外走,關小仙問:「七哥哥,你不去看看莫掌事嗎?」
「不去。」
「那老頭看我不順眼。」
「嘖嘖,你們三家的關係還真是複雜呢。」
百里燁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
「看了一晚上的戲,該回去補覺了。」
唐臨風此刻臉上沒有笑容,而是喃喃自語道:「我得先寫一封信給老頭子。」
「我有一種感覺,蜀中要變天了。」
……
清晨的街市上雖有行人,但不算多。
陳景一行人押著大江幫一干人等折返六扇門倒也沒有引起太多波瀾。
將楚玉書、雲在容、管家等人先通通送入詔獄後,陳景和季林去向韓童霄和魏淮復命。
依舊是都司正堂。
聽罷陳景講述案情,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的韓童霄和魏淮,依舊是不由瞳孔一震。
一來是震驚於陳景抓人的速度。
一早上的時間,大江幫的少幫主,幫主夫人,幫派總管,還有一干丫鬟侍從就全都關進了詔獄,這幾乎是把楚滄源一家給端了。
這速度,也算是前無古人。
不過更令人震驚的是,從陳景的敘述里,楚滄源身死的真相已經初見端倪。
楚夫人云在容先將鄭興龍召到內院室中,多半是下藥,讓鄭興龍陷入神志不清的境地。
而後,管家引楚滄源前來撞破,兩人爆發衝突,早已暗藏於側的楚玉書,一掌偷襲,將楚滄源斃命。
他們唯一沒算準的就是鄭興龍竟然逃了出來,否則今日六扇門收到的消息便是,鄭興龍身死並背下圖謀夫人,殺害幫主的黑鍋。
季林在一旁喃喃道:
「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楚玉書竟如此喪心病狂,為了幫主之位,竟然謀害自己的生父。」
「何至於此。」
韓童霄和魏淮皆是默然。
這也是他們想不通的地方。
陳景卻道:
「我看未必,畢竟那位楚夫人風流成性,或許早與他人珠胎暗結,楚玉書未必是楚滄源的親子。」
「甚至,楚滄源可能已經發現端倪,這才倒逼楚夫人和楚玉書合謀殺害親夫親父。」
陳景這邊侃侃而談,暢所欲言。
其他三個卻是目瞪口呆地盯著陳景,面色古怪,魏淮忍不住道:
「你還不到二十。」
「怎麼想出來的這些彎彎繞繞。」
陳景尬笑一聲,總不能說是前世受各種電視劇荼毒的吧,他隨口解釋道:
「我之前在鎮子裡,鎮口的大娘們天天說哪家媳婦偷漢子,哪家冤種給別人養兒子。」
「我聽著和大江幫的家長里短也無甚兩樣。」
韓童霄聽著陳景這糙話,只得輕咳一聲:
「陳景的揣測不無道理,眼下還是要先找到鄭興龍,再統一提審,應能很快真相大白。」
陳景瞳孔一震。
差點兒忘了鄭興龍。
也不知道他是捱過了春藥,還是氣血爆體,轉世投胎去了。
他又回想起魏淮的提點,在六扇門裡,猶豫不決,左右搖擺是大忌。
既然韓童霄有賞識他的意思,那他也要儘量坦誠,方能博取對方的信任。
於是,陳景乾脆坦白:
「回稟大人。」
「鄭興龍其實是在屬下那裡。」
他將夜半發現鄭興龍被追殺,逃竄到他那裡的詳情敘述一遍。
韓童霄聽聞,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景。
「你做的很好,速召都司大夫跟你回去,務必保住鄭興龍的性命。」
陳景遂領命離開。
他先去後勤請了一名專攻毒藥內傷的大夫,兩人趕回小院時候,鄭興龍還在水裡泡著。
大夫一手搭在脈上,一手捋著短須,緩緩道:
「倒是還沒死,春藥的藥勁也已經過去了。」
「我再開幾副調理的方子,只要按時服用,保證不會留下什麼後患。」
陳景將鄭興龍從浴桶里提了出來,先用歸元功替他蒸乾水霧,穩固體內經脈創傷。
喝了一幅湯藥之後。
鄭興龍終於從昏迷中醒來。
漢子睜眼見是陳景,當即一把抓獲他的胳膊,「陳捕頭,我遭了夫人暗算。」
「幫主死了!你一定要相信我。」
陳景淡定道:
「你先稍安勿躁。」
一旁的周良三言兩語,將大江幫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直接讓鄭興龍的腦子宕機了。
昏迷之前,他都要以為自己會以最為身敗名裂的方式死去,死後還要遭受唾棄。
沒想到一覺醒來。
事情竟然就這麼迎來驚天反轉。
他勉強站起身來,撲通一聲又給陳景跪了,陳景於他,無異於恩同再造。
不僅保住了他的性命。
關鍵還保住了他的名聲。
陳景趕忙將他扶起來,他是真怕這糙漢又提什麼以身相許,那可就麻煩了。
有了鄭興龍的證詞和供述。
對楚玉書和雲在容的審訊,幾乎是水到渠成,再無半分疑點,縱使再有不甘,兩人也不得不簽字畫押。
伴隨著鄭興龍回歸大江幫主持大局。
巴盟那邊亦是無話可說,至於莫蒼古被陳景狠揍,那只能怪他倒霉了。
只是陳景心中仍有疑慮。
雖說殺害楚滄源的兇手是找到了,但果真是楚玉書和雲在容兩人合謀,真的再無幕後了嗎?
對此,兩人皆是矢口否認。
而且對於楚玉書究竟是不是楚滄源的親子,雲在容和楚玉書亦是不置可否。
雖然這無礙於楚滄源一案的辦結,陳景卻是始終如鯁在喉,他隱隱有一種直覺。
陸雲樵、雲在容、楚玉書……
這些人的背後似乎都有一道無形絲線延伸向未知的陰影中,那裡或許還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