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凝氣血於耳竅。
將血河鬼使和張天圖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經過短暫的迷茫與凌亂之後,他在心裡大概梳理出了個中經過。
黑風盜、黃沙團和毒蠍匪覆滅之後,他們手中的藏寶圖應是全都落入了太尉府手中。
冥府想要拿到曲飛光的寶藏,最大的對手自然是掖城太尉。
此次應是冥府先出牌。
他們除了依靠蠱心婆婆,收攏了一大批蠱人之外,還調集了大量孤魂野鬼西入大漠,將三合鎮圍了個水泄不通。
冥府任由手下在周遭肆意生事,甚至劫持鏢隊,截斷商路,就是為了逼迫三合鎮做出反應。
不然那剜心刀也不會蠢到大白天在黃羊小棧叫囂挑釁。
諸如此類的貨色,不過都是冥府的耗材。
在冥府看來,只有張太尉出了三合鎮,他們才有機會搶奪藏寶圖。
可是根據周清安那裡打聽來的消息,任憑冥府在三合鎮周遭的集鎮鬧得多凶,太尉府皆是冷酷無情,巋然不動。
冥府沒了耐心,便盯上了拜火教的鏢隊。
若是拿了拜火教的人,太尉府或許可以不為所動,但拜火教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冥府想要借著拜火教這個龐然大物,攪動眼下的一灘死水。
只是沒想到,太尉府隱忍至今,同樣借著拜火教的鏢隊做文章。
所以,冥府成了捕蟬的螳螂,而太尉府是蓄勢的黃雀。
只不過眼下看來,冥府這隻螳螂塊頭很大,太尉府這隻黃雀想要吃下也要費一番功夫。
陳景可是聽得分明。
冥府這邊除了此前現身的血河鬼使,竟又來了一位鬼使。
只可惜那叢林之中雲煙繚繞,陳景就算是凝氣血於眼竅,也只能隱約看到血河的血袍,以及青石上那隱約的白衣。
血河的實力,他是見過的。
先天大周天高手,能壓著紅雲尊者打。
若是另一位冥府鬼使也是這般強橫,太尉府一邊恐怕有翻車的危險。
沙里風此刻已是怕得要死,這小小的金河洲此刻的先天高手,打底都有五六個。
還有冥府的孤魂野鬼,蠱人,太尉府的客卿,玄甲精銳。
他一個小小的盜墓賊被卷進去,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沙里風壓低了聲音,聲線發顫:
「小景,我出門忘看黃曆了,今天似乎不宜出行,我看咱們還是走吧。」
「不然,到時候鏢沒劫到,反把命搭進去了。」
陳景想了想。
「不急,再看看。」
他確實喜歡渾水摸魚。
只不過眼前這灘水,著實有些太渾,需要再沉澱沉澱看看形勢。
陳景和沙里風這邊說著話。
太尉府和冥府已然達成一致,決定要手裡見真章!
張天圖一聲令下:
「將士們,給我殺!」
剎那間,千騎齊動,席捲滾滾黃沙。
直衝向雲霧瀰漫的叢林。
只不過無論太尉府的供奉,還是身披玄甲的精騎,皆是不約而同繞開兩位鬼使之所在。
兵對兵,王對王。
太尉府要發揮精兵鐵騎的優勢,最快程度掃滅冥府控制的蠱人,再合力擒殺剩餘高手。
這是太尉府一早便定下的策略。
於是太尉府的供奉高手,帶著近千玄甲,徑直撲向濃霧中的綽綽鬼影。
剎那間,兵戈交鋒之聲於叢林之中奏響,瞬間便點燃了金河洲的夜空。
而冥府這邊。
血河鬼使依舊負手而立。
並未對擦身而過的供奉和玄甲施以顏色。
只因張天圖和離焰尊者同樣未動,兩人的心神凝鍊,氣機已然鎖定兩位鬼使。
一旦血河出手。
便會引來雷霆打擊。
陡然之間,叢林中的刀光劍影,鐵馬金戈。
與林外的寂然無聲,殺機四伏,形成一幅動靜極度反差的畫卷。
就在這時,那端坐在青石上的白衣女子卻是先有動作,她並未起身或是大動干戈。
只是皓腕一轉,纖細修長的指間,赫然出現一支小巧精緻的白玉骨笛。
張太尉眼睛一眯,心中頓生不妙的感覺。
剎那間,一連串清脆的笛音躍然而出,勾連成曲,化為一曲悠揚、蒼莽的曲調。
這笛聲倏起,好似有一圈圈無形漣漪朝著叢林,朝著整個金河洲徐徐擴散。
無論是金河畔開始動手的鐵臂神魔和明王護法,亦或在叢林中廝殺正酣的玄甲精兵與冥府蠱人。
這笛聲無一例外,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清越,悠揚,牽動人心。
笛音裊裊,仿佛瞬間便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副大漠落日,駝鈴悠揚的蒼莽風貌。
讓人心曠神怡。
然而,下一瞬。
女子素手輕按,一股無形氣機陡然而起。
笛音陡轉,變得激昂。
駝鈴不再,地暗天昏。
所有的聆聽者仿佛瞬間被丟進了鋪天蓋地的黑沙暴,伴隨著忽高忽低,激盪嗡鳴的音調。
聽者只覺頭暈目眩,心神癲狂。
一身氣血和真氣更似那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在周身胡亂竄動。
引得經脈反噬,五內如焚。
幾乎是剎那之間。
所有玄甲精騎全都慘叫著橫摔下馬,或是口吐鮮血,或是頭疼欲裂。
內功愈是精深,心神愈是強大的人。
受到的影響越小。
但先天之下無一倖免,能夠勉強站立,維持身形,便已經可以算是根基雄厚了。
縱然是先天之上,若是真氣或者心神稍弱,難免也會受到影響。
這笛音是無差別攻擊。
無論是太尉府還是冥府的精銳高手,全都同一瞬間氣血沸騰,抱頭哀嚎。
然而,冥府這邊卻還有蠱人。
控心蠱不受笛音影響,只受蠱心婆婆操控。
而蠱心婆婆是先天高手。
她雖然鬥戰不在行,但一身根基用來抵禦笛音影響,卻是堪堪成行。
於是,她藏身林中,輕搖骨杖。
一名名蠱人抖擻精神,活動腿腳,重新動了起來,執握兵器沖向一名名痛苦倒地的玄甲精兵。
這將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阻止她!」
從白衣女子奏響笛音,到掌控全場,不過兩三息的功夫,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終於反應過來的張天圖一聲怒喝,驟然自馬背躍起,先天真氣瞬間激盪成風。
朝著白衣女子凌空一掌。
先天真氣呼嘯而出,凝為無形掌勢,裹挾滾滾黃沙,驟然卷向白衣。
血河鬼使輕笑一聲,同樣身動。
化為一道血影自胡楊之上飛撲而下。
一道血色掌印轟然打出,兩股掌勁凌空相撞,頓時發出轟鳴炸響,炸得黃沙漫天。
一道赤火般的身影驟然自黃沙掠出。
趁著張天圖堪堪拖住血河鬼使,離焰尊者陡然迫近,一道掌勁好似流火飛掠,打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如驚鴻翩躚而起。
指尖一按,一聲重調飛揚,化為一道無形音波,將那赤火掌勁撞得粉碎。
而後她身形後掠,白衣翩然,宛若月中之仙,瞬間沒入叢林濃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