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通看似莽夫,實則心細如髮。
降魔杵這樣的長兵器,力發之端,在頭部。
而力道中匱在桿身。
就像打蛇要打七寸,羅文通於千鈞一髮瞬間欺身一步,再揚臂如鞭,砸得正是降魔杵那「七寸」之處!
鐺!
赤金鑄造的降魔杵發出刺耳環鳴,與青黑如鐵的手臂轟然相撞。
這一下,竟迸發出金鐵交擊的轟響。
滾滾氣浪自兩人之間滾滾四溢,直令雙方人馬不由覺得呼吸急促。
鏢隊一方的金戈衛更是唯有連連退步,方能化解這一股驚人的餘波。
而戰局中的兩人,在硬碰硬的對撞下一觸即分,各自被強橫的勁力反震,不得不撤步而回,扎穩樁功,方能穩住身形。
摩羅闞以降魔杵杵地,神情不由更冷。
他剛剛手握兵器,而對方卻是赤手空拳。
如此也不過拼個旗鼓相當。
對方雖然有取巧之嫌,但這更說明了此人鬥戰經驗豐富至極。
這鐵臂神魔的名號,果真名不虛傳。
羅文通笑容滿面地拱了拱手,「大師父,咱這一手可還可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依我看,咱們搭手也搭過了,你們乖乖跟咱們走一趟,免得真要動起手來傷了和氣。」
摩羅闞眼眸中頓現猶豫之色。
他與羅文通類似,雖然人高馬大,看似莽撞,但實則並非是悍不畏死的莽夫。
相反,他很惜命。
若非他本身還擔負著護送凝月草的職責,他肯定毫不猶豫選擇跟對方走。
畢竟冥府人多勢眾。
羅文通一身武藝不弱於他。
怎麼看都是必敗之局,而且,看羅文通的態度,他們對拜火教還是有所顧忌的。
只要離焰尊者能夠給太尉府施壓,自己仍有極大的活命機會。
唯一讓他猶豫的是凝月草。
他聽下來,冥府並不知道他押運的是凝月草,只是單單衝著他們拜火教的名頭來的。
若是他投了。
那這兩箱凝月草很有可能就落入冥府之手,自己回到教中,怕是少不了要挨頓責罰。
他轉念一想。
思來想去,終究是實力不濟。
就算硬來,最後還是被冥府拿去。
沒有第二種結局。
摩羅闞一念作罷,剛要開口投降。
一左一右卻傳來兩道聲音。
「羅文通,你算算加上我們兩個,你可還有必勝的把握?」
「就是,就是。」
這兩個聲音,一個跳脫悠然,一個粗厚沉悶。
旋即,便有兩個身穿藤甲、披黃裳的金戈衛走上前來,把身上的藤甲外裳一解,頓時搖身一變。
變成一個杏黃道袍,長相似猿的負劍道人,和一個噼里啪啦身形陡然挺闊一圈的虬髯和尚。
羅文通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此來大漠,對付太尉府。
自然知道太尉府里有哪些值得注意的高手。
他眼睛微微一眯。
「猿道人,鐵坨和尚。」
「好一手易容改面,好一手縮骨功。」
羅文通的笑容轉到了猿道人的臉上,他嬉笑道:「現在我們三個先天,對你一個先天。」
「你說說,是誰贏誰輸。」
虬髯和尚附和道:
「三對一,這還用說。」
羅文通臉色略沉。
「你們難道不知,蠱人既在此。」
「蠱心婆婆豈會不在。」
猿道人嘿嘿一笑:
「那也是三對二,勝算依舊。」
羅文通語氣更沉。
「若我們鬼使大人現身坐鎮呢?」
虬髯和尚大聲道:
「俺們太尉可不是吃素的。」
羅文通嘴角微微上揚。
「也就是說掖城太尉也到場了嗎?」
「我可沒有說,我們只來了一位鬼使。」
猿道人瞥了一眼周遭濃郁不散的霧靄,臉色也不免斂起嬉笑之色。
「難怪難怪。」
「這霧海流雲,不似是那位血河鬼使的手段。」
「好在太尉為了穩妥起見,親自請了拜火教的離焰尊者一同前來。」
「另安排近千玄甲精騎埋伏在附近的沙丘,只等一聲令下,便能將爾等這些邪魔外道一網打盡!」
羅文通此刻的臉色已然陰沉如水。
他本以為冥府的準備已是算無遺策。
但是在見到猿道人和鐵坨和尚現身的剎那,他就明白,他們是反被太尉府一招引蛇出洞給算計了。
眼下誰輸誰贏,可真就不好說了。
距離金河畔幾十丈外的叢林邊緣。
太尉張天圖和離焰尊者坐於馬背之上,身後是一眾太尉府的供奉客卿,再之後則是清一色披堅執銳的玄甲精騎,黑壓壓的一片,足有近千之眾。
而在他們前方的叢林中。
雲霧之中,一道道人影立如鬼魅,一眼望去,不知凡幾。
而在雲霧前方。
一道血袍身影負手立身於一棵胡楊樹幹之上,那一雙細長而邪異的眼眸,靜靜審視著綠洲前的精騎,眸中隱約有血光浮動。
而在那胡楊之下的一塊巨大青石上,另有一道綽約身影倚坐,此人身形像是女子。
一身白衣勝雪如霧,好似完美地與流動的煙雲融為一體。
她頭上戴著遮擋風沙的帷帽,看不清容貌,只能從被風吹起的白紗之下,隱約一窺那凝如寒山的容顏。
張天圖的眼神沉凝。
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兩道身影。
良久,方才開聲:
「萬萬沒想到,為了西域大漠的馬匪寶藏,冥府竟然出動了兩尊鬼使。」
他的語氣中滿是意外。
血河鬼使獰聲笑道:
「素聞張太尉執掌掖城,北拒西域,我倒也沒想到張太尉和拜火教尊者竟如此親密無間了。」
「這倒叫在下驅狼吞虎的計謀,顯得貽笑大方了,呵呵……」
如此一來,雙方皆以為十拿九穩的一局。
卻又平添了無窮的變數。
張天圖沉吟片刻。
「若我所料不差,冥府當至少有一張藏寶圖在手,若是此次貴府敗了。」
「那就請退出此次大漠之行,看在冥府的面子上,我會留二位的性命。」
血河鬼使冷冷嗤笑:
「太尉倒是自信十足。」
「既如此,我們也不妨簡單一些。」
「黑風盜之流的飛沙堡餘孽皆亡於你手,他們手中的藏寶圖想必也落入了太尉手中,若是爾等敗了,便也將藏寶圖悉數奉上吧。」
「我也可給太尉留一條性命,甚至帶你入藏寶之地一觀,亦無不可。」
張天圖與離焰尊者對視一眼,朗聲道:
「一言為定。」
與此同時,百丈之外的沙丘上。
陳景和沙里風伏在地上,沙里風更是將黑旋風死死按在沙丘下,不讓它冒頭。
陳景此刻眼中還略有迷茫。
他不是來劫鏢的嗎?
怎麼自己還沒上,這裡就這般熱鬧了?!
就算陳景不去細究這局面是怎麼形成的。
問題是冥府,太尉府,拜火教,全都扎堆撞在這裡,他還怎麼取凝月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