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明月當空。
陳景一行策馬疾奔,來到壺口鎮外的營地。
營地最外圍,扎著簡易寨欄,分割內外,防止夜間野獸誤闖。
黃河幫眾暫且留在營地外。
程青石帶著陳景和李紅魚進入營地。
陳景留心查看整個營地布局,最中央是一架架糧車圍成環形營壘。
有重甲兵卒環衛值守。
周遭的行軍營帳同樣是圍繞糧車排布,將所有糧草拱衛中央。
程青石帶著陳景和李紅魚來到中軍大帳,開聲通報:
「謝將軍,六扇門的銀章督軍和黃河幫二當家已到了。」
營帳內即刻傳來回應。
「快快請入帳中。」
程青石朝陳景和李紅魚點點頭,伸手撥開氈簾。
陳景一馬當先,闊步而入。
李紅魚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大帳之中燈火昏黃,端坐三道身影。
居中之人三十來歲的年紀,英武挺拔,形容溫和而堅毅。
右手是個中年人,樣貌普通,一眼看過去留不下什麼印象。
左手之人,是個青年,看年紀比謝金洲要小,二十來歲的模樣。
一身金甲披身,長相說不上多俊,神情卻是極為自信。
一雙眼神掠過陳景。
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身後的李紅魚。
李紅魚不僅不惱,反而是巧笑倩焉,朝著金甲男子連拋媚眼。
兩人像是舊識。
陳景懶得理會眉來眼去的兩人,抬手抱拳:
「六扇門銀章陳景,奉命前往大風關督軍。」
「見過諸位將軍。」
居中者站起身來,拱手笑道:
「陳督軍,我是謝金洲,添列本次押運糧草的主將。」
隨後,他伸手一指右手的中年人。
「這位是高鳴,高將軍。」
中年人站起身來,朝陳景拱手示意。
謝金洲又伸手引向左手邊,「這位是上官家的嫡子上官無述,上官將軍。」
那身披金甲的青年卻並未起身。
而是盯著陳景,神情倨傲地揚了揚眉,輕嘿一聲:
「六扇門怎麼派了個毛頭小子來。」
「你姓陳?年歲看起來比我還小。」
「據我所知京城沒有陳姓大家,你是哪家安排過來的。」
陳景神情古怪。
這上官無述是以己渡人,以為自己也是關係戶嗎?
其實不止上官無述這般作想,謝金洲和高鳴的內心多半也是這麼想的。
畢竟陳景年紀輕輕,就坐到了銀章的位子。
沒有關係的可能性很小。
陳景不咸不淡道:
「上官將軍,在下出身平民,非是士族出身。」
大帳之中,除了程青石,其餘幾人皆是愕然。
上官無述臉上的表情愈發輕蔑。
拖長尾音哦了一聲,站起身來,隨意拱了拱手。
「那還真是,幸會幸會。」
只是明眼人都能聽出來語氣中的不屑。
然而,謝金洲和高鳴卻不似上官無述,他們的神情愈發嚴肅。
如果陳景出身平民,卻能年紀輕輕就位列銀章。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陳景的實力,定然十分強橫。
當然,上官無述自動將這種可能給忽略了。
亦或者,他根本不將陳景放在眼中。
上官家作為京城大族,承襲國公爵位,數代輔佐楊家江山,族中出過大大小小十餘位武將。
別說陳景一個區區銀章。
就算是四品官身的金章,在上官家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故而,雖然謝金洲是此行的主將,但面對上官無述這種軍二代,也著實覺得難辦。
上官無述走到李紅魚面前,咧嘴一笑,旋即對眾人道:
「黃河幫是我上官家麾下,是自己人,我這就去安排他們落腳。」
「陳銀章舟車勞頓,還是早些歇息為好。」
話罷,上官無述伸手肆無忌憚的勾了勾李紅魚的下巴,帶著女人便大搖大擺地離開營帳。
謝金洲見狀,朝著陳景拱了拱手,苦笑道:
「陳督軍,還請多擔待。」
陳景也不是沒見過紈絝。
只要上官無述不在他面前作妖,他也懶得理會。
謝金洲旋即又對程青石道:
「青石,帶陳督軍下去休息吧,此後你就跟在陳大人身邊你,充當傳令官。」
陳景覺得謝金洲這安排不錯。
他拱手謝過,便和程青石出去大帳。
謝金洲給陳景安排了單獨的營帳,陳景安頓下來後又和程青石說了會兒話,這才各自歇息。
陳景現在倒是頗為慶幸程青石在這裡。
否則,他光是要搞清楚這押運隊伍里的門門道道,就要費一番功夫。
翌日清晨,隊伍開拔。
陳景是督軍,名義上是不需要幹活,只需要看著。
有什麼問題可以當場指出,或者記錄在小本本上,回去上疏告狀。
大多數人選擇後者,但陳景哪管這那的,要是看到不順眼的,當然要直接挑明。
畢竟這也是六扇門指揮使派他過來的意義。
不然怎能稱得上歷練。
當然,謝金洲的帶隊能力是不錯的。
陳景跟著隊伍走了三天,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
隊伍行進,游騎斥候會在四面巡哨,遠探可達到十數里,洞悉一切風吹草動。
民夫負責糧車運轉,帶著砍刀劈柴開路。
披甲步卒皆持槍盾,守在糧車周圍。
弓手則是隨時警戒,能夠遠程壓制來犯賊寇。
而黃河幫也很好的發揮了地頭蛇的作用,幫助他們規避了不少山賊流寇。
不過這也是因為上官無敵率領虎豹精騎在冀州之內清理作亂叛軍,緩解了他們的壓力。
否則斷不可能如此平順。
這也是上官無述如此倨傲的原因之一。
因為朝廷如今正要倚重上官家來平定叛亂。
而這位上官將軍自從和李紅魚撞在一塊之後,每晚皆是雙宿雙棲,儼然成了一對軍中野鴛鴦。
大家雖然暗地裡對此議論紛紛,但明面上卻是緘口不言。
只是隊伍行進的過程中,上官無述卻忽然提出,可以借用黃河幫的大船沿河北上,可一路抵達河套地區。
這樣不僅能節省眾人的體力,行軍速度更快,也能規避流寇和叛軍,更加安全。
李紅魚趁機補充:
「我們黃河幫有數艘大船可以調度,裝載十萬斤糧草綽綽有餘。」
「諸位將士的衣食吃住,黃河幫也會全權負責。」
只是上官無述這提議一出。
謝金洲、高鳴全都面面相覷。
他們糧草押運的路線確實是沿著黃河北上沒錯。
但黃河幫畢竟非是官方,縱然有上官家背書,可一旦出了事情。
上官無述是上官家的嫡子。
上官家能幫上官無述把這責任擔下來。
可謝金洲和高鳴呢?
他們能嗎?
兩人沉默。
上官無述只是冷冷一笑,知道這些人心有顧慮,便又把目光放在陳景這個銀章督軍身上。
只要督軍點頭,再加上上官家的威勢,謝金洲和高鳴只能妥協。
「陳銀章,你說呢?」
上官無述懷裡坐著李紅魚,嘴角噙著笑容。
「我就不明白了。」
「這等百利而無一害的建議,你們在顧慮什麼?」
「難道黃河幫還能背叛我們上官家?」
陳景見上官無述主動把火燒到了自己頭上。
這些天,他也對這個京城紈絝看不順眼,當即淡淡道:
「上官將軍,你的腦子莫不是都掏干在了女人身上,怎會提出如此荒謬至極的建議。」
這話一出,眾人盡皆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