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將軍相邀?」
中軍大帳里。
一身紅衣的李紅魚俏生生站在中央。
謝金洲與高鳴、陳景對視一眼,眾人眼中皆有疑惑。
「上官將軍可曾說是何事?」
李紅魚微微搖頭。
「上官將軍接到一封京城密報,隨後便讓我來相邀。」
「想來是涉及機密,不便對我等透露。」
謝金洲眉頭皺起,高鳴沉默不語。
陳景則是毫不猶豫,直接開噴,「上官將軍好大的官威啊,他莫不是忘了這行軍的主將是謝將軍,可不是他上官大人。」
「況且,若真有軍機要信,為何會傳到他的手裡,而不是直接遞送給謝將軍。」
「我看莫不是他又想以私冒公,發揮他的奇思妙想?」
陳景的話講完,整個大帳寂靜無聲。
陳景這嘴跟淬了毒一樣。
李紅魚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也是啞口無言。
謝金洲眼中浮起笑意,他聽著陳景罵得爽快,他作為神武門弟子也確實煩這些世家子弟。
但上官家畢竟是京城頂級世家,上官家的面子,終究不好不給。
謝金洲道:
「也罷,我便隨你走一趟,看看上官將軍有何要事。」
陳景眯眼盯著李紅魚,雖然瞧不出此女的異常。
但總覺有些奇怪。
或許是出於他對上官無述的偏見,他總覺得這老小子沒安好心,所以才單獨請謝金洲談話。
既然如此,陳景自然不能讓其如願。
「謝將軍,本官作為糧草督軍,有義務知曉相關機要。」
「我便與你同去吧。」
謝金洲略微沉吟,點頭道:
「也好。」
「請李當家帶路吧。」
李紅魚愕然,她沒想到陳景也要跟著去。
不過她想到船上有北荒和巫神殿的高手,心中也是絲毫不慌。
旋即展顏一笑,拱手道:
「如此也好,黃河幫已在船上備下好酒好菜,兩位大人正可以上船小憩,一解行軍疲累。」
一旁的高鳴聞言流露羨慕神色。
不過他也沒好意思開口上船混吃混喝。
畢竟糧草押運不能沒有將領坐鎮。
謝金洲也不會允許他跟著一起去的。
謝金洲果然吩咐高鳴駐守營地,然後和陳景一同隨著李紅魚前往渡口。
彼時明月當空。
黃河幫的大船停泊在江岸,月光將輪廓勾勒而出,宛若一隻漆黑的遠古巨獸匍匐在岸邊。
巨獸的脊背上,一道道黑影矗立如劍,那是列陣如林的黃河幫眾。
這些人一個個眼眸晶亮,投來凝視的目光。
隱隱形成一種有若實質的壓迫感。
陳景目光掃去。
眼睛微微一眯。
他覺得這些黃河幫眾的氣質與風格,與他當初在客棧里所見又大不一樣。
李紅魚在前引路,柔聲低語:
「兩位將軍,為了護持黃河水路,我家幫主黃河龍王孟元龍,率幫中精銳親臨坐鎮。」
「此刻亦在客艙等候。」
陳景眉頭一挑。
黃河龍王。
這諢號倒是夠威猛的。
難怪這大船上多了這許多人影。
謝金洲和陳景上了船,又跟著李紅魚來到二層的客艙,進入一室寬敞屋舍。
入目是一方紫檀圓桌。
上面有酒有菜。
一道宛如山嶽的玄衣身影端坐在桌前。
虬髯散發,目光炯炯如龍。
他見到三人入內,當即站起身來,拱手朗聲道:「謝將軍,陳銀章大駕光臨!」
「真是讓我黃河幫蓬蓽生輝!」
陳景和謝金洲雖然沒見過孟元龍。
但聽著眼前之人的話語,似乎便是那位號稱黃河龍王的黃河幫主。
兩人遂抬手見禮。
孟元龍邀請謝金洲和陳景入座。
又讓李紅魚給兩人倒酒。
孟元龍則爽朗笑道:
「此酒名為黃河謠,是黃河上的特產美酒,尤其是陳銀章遠道而來,想必是沒有嘗過。」
「我便敬二位一杯。」
話罷,孟元龍已然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謝金洲畢竟經驗豐富。
沒有冒失舉杯對飲,反而皺起眉頭。
「孟幫主,吾二人猶有軍務在身,不便飲酒。」
「不知上官將軍何在,又有何事相商?」
孟元龍輕輕一扣桌面。
一旁的李紅魚微微欠身。
「兩位稍候,我這便去請上官將軍過來。」
陳景雖然在一旁並未說話。
但心中也只覺離譜。
上官無述把他們叫來,卻只讓一個孟元龍招呼,自己反而不露面。
這已是傲慢到有些蹊蹺的地步。
而且,眼前的孟元龍雖然看不出什麼問題,但那一雙眼睛卻有一種似有若無的審視。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
陰冷,冰寒。
令人有一種粘膩冰冷的不適感。
陳景的警惕心已然提了起來,出於幾番與世家的交鋒,他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這些紈絝子弟。
或許,這根本是上官無述設下的局。
為的就是報當初的受辱之仇。
嗒嗒嗒。
李紅魚蓮步輕移,朝著房門走去。
吱呀一聲,木門開合。
忽然間。
一道凌厲刀氣裹挾疾風呼嘯捲入。
與此同時,那孟元龍忽然掀桌暴起,一掌激盪滾滾黑煙,將圓桌拍得粉碎,直襲謝金洲胸膛!
在歷史上,請客吃飯永遠是最簡單有效的計謀。
所以陳景和謝金洲一上船,李紅魚等人也懶得虛與委蛇,乾脆直接掀桌!
北荒刀客縱刀突入,一刀好似捲起獵獵颶風,將陳景周身前後左右全數封鎖。
而那「孟元龍」則是一掌裹挾滾滾毒罡,罩向謝金洲。
一瞬之間,兩人已遭前後包夾。
與此同時,房門之外響起急促腳步。
大批黃河幫眾、北荒高手赫然正朝著屋內衝來。
只是形勢雖然陡轉。
但陳景和謝金洲亦是雖驚不亂。
尤其是陳景,他早就預設了上官無述會搗鬼,在心起警覺之際,已然手按刀柄,氣血和真氣倏然爆發。
只聽的鏘啷一聲脆響。
冷月光寒乍起於室。
明澈如月的刀氣瞬間激盪,與呼嘯而來的狂風轟然撞在一起。
詭異的是,本該砰然作響的氣勁對撞,卻近乎寂然無聲。
黑衣蒙面的北荒刀客瞳孔驟縮。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一刀掀起的無形刀勁,竟被那寒月般的重重刀氣悄無聲息地,凍結、湮滅,泯滅無形。
此子實力之強,果真遠在上官無述之上!
陳景這邊應對自如。
謝金洲卻是有些狼狽。
他雖不如陳景那般預設了假想敵,但也是經驗豐富之輩。
在「孟元龍」暴起之際,他更是第一時間爆發真氣,背後金槍倏然躍出,揚臂執握,橫槍攔擋。
只是這「孟元龍」的實力比起陳景相對的北荒刀客,更是高了不知凡幾。
只聽得鐺的一聲炸響。
謝金洲身形收勢不住,已是擦地疾退。
最終是依靠槍桿貫入地板,拖出數尺溝壑,方才止住退勢。
桀桀怪笑響徹艙室。
「沒想到你謝金洲也練出了罡氣,看來大風關不止一個陸無前了。」
「可惜,你今日便要死在這裡!」
「孟元龍」一手將臉上的虬髯扯掉。
瞬間從霸氣側漏的張狂,轉為了消瘦而陰鷙的樣貌。
與此同時,一大批北荒人和黃河幫眾已然沖入客艙,頃刻已將陳景和謝金洲團團圍住。
謝金洲目光一掃,神情瞬間沉凝。
「九淵毒罡!」
「你是巫神殿的大巫相柳!」
「黃河幫竟與北荒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