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陽咽咽口水,很小聲地回答:「是為了陳威的事而來。」
聞聲,周副省長臉色頓時就陰了一下。
陳鐵才這麼快入獄伏法,而且最後身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維護更上層的利益集團。
這個集團中,周副省長就扮演了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
好比陳鐵才這樣的棋子,周副省長可不止一個。
陳鐵才等人不知道的是,實際上,周副省長也是人家手中棋,只不過,周副省長更加的狠辣,也更加的高明,對家屬的管控力度要大很多。
所以此時周副省長還能坐在車內,而陳鐵才卻已經燒成了灰。
人死了,所有事就都翻篇了。
哪怕是陳鐵才過去犯了再大的錯,都不會有人去追究了。
正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
這話有一層意思,就是大不了一死,沒有什麼了不得的事;
還有一層更深的意思,就是再大的事,人把命交了,事就了了。
翻篇,是官場髒事兒的一個關鍵節點。
事情翻篇了就是過去了,就是定調了,就是不再提了,就是臉上的髒東西被永遠抹去了。
所以陳鐵才死了,周副省長比誰都高興。
而今這翻篇了的人,重新被提起,周副省長心裡肯定是不痛快的。
只是礙於他自己的身份,還有他展現給世人的那種人設,他不能把自己的不愉快表現出來,還是假惺惺地關心道:「陳威他怎麼了?
他不是在牢裡頭?
在牢里又惹事了不成?」
馬春陽把一份材料拿了出來,那是陳威的傷勢鑑定。
「牢里有人對陳威下手,把耳朵都咬掉了。
事發後沒兩天,鐵才市長就在醫院跳樓身亡了。
我懷疑,這兩件事是具有一點關聯的。
鐵才市長死前的一天,我去監獄探望過他,跟他講了陳威受傷的事。
鐵才市長聽了之後,表現的就很不正常。
似乎預感到自己會死一樣,跟我說話,更像是在交代後事。
只是我當時沒有反應過來……不然的話,我肯定攔著他的。
我感覺,是有什麼人,威脅了鐵才市長。
陳威受傷,就是威脅升級。
鐵才市長是被逼死的。」
他說的這些,周副省長這個老狐狸,又怎麼會猜不到呢?
可他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地問道:「受威脅,誰威脅他啊?」
「我懷疑,就是遠山縣的陳大偉。
在我之前,上一個去探視陳市長的,就是陳大偉。
事情一件接一件。
他去看過陳市長沒多久,陳威就出事,接著陳市長就出事。
您說,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您對陳市長是了解的,他的性子多剛硬啊?
要不是被人脅迫,他會自殺?
他的性子絕無可能自殺。
就是被人脅迫的。
要自殺,他被雙規的時候,就已經自殺,何至於等到今天。」
他的這個推斷,跟周副省長想的差不多。
「你有證據嗎?」
「沒有……」
「沒有證據,就不要說這些話,陳大偉是幹部,不能隨意懷疑。」
「我知道……」馬春陽很是委屈,低下頭道:「我今天來找您。
不是要給陳市長聲援的。
他選擇用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就是要維護什麼。
我再去鬧的話,豈不是打亂了他的計劃,他的死可能就白死了。
我這樣一個人,人微言輕的,去鬧,去給市長申冤,也根本沒人會聽。
我今天來找您,是想求您,幫忙給陳威換個監獄。
那個監獄已經不太平了。
今天能被人咬掉耳朵,明天就能被人砍了手臂。
想求您看在過去陳市長跟您……」
原來是要進一步保陳威。
陳鐵才都死了,陳威又有什麼用呢?
周副省長才不會在乎陳威的死活。
要是陳威跟他爸一樣,也死在牢里,那才好呢。
周副省長抬手攔住了馬春陽的話:「我和陳鐵才,不過就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不要妄加議論。」
馬春陽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是啊,陳鐵才是罪犯。
怎麼能說,陳鐵才和周副省長有關係呢,誰聽了都不好受。
「我著急說錯話了,請周省長海涵。
陳威是鐵才市長唯一的牽掛。
臨終前,鐵才市長叮囑我,叫我好好保護陳威。」
周副省長輕輕嘆氣:「不是已經換了監區了?」
馬春陽急道:「是,可那個監獄裡,就那麼幾個監區。
那些人只要有心害他,總是能安排人進入那個監獄的。
監獄裡根本防備不住。
只能把他安置到別的監獄,嚴守消息,才能更好的防範。」
周副省長緩緩拿出了煙,想著怎麼來拒絕才好,自顧自點上,也不給馬春陽發煙。
他不能直接得罪了馬春陽。
馬春陽雖然是個小鎮的鎮委書記,可卻是陳鐵才親信,弄不好啊,他周副省長的把柄,馬春陽手裡也抓著有。
「春陽啊。
你能有這份心,我很欣慰。
說明鐵才沒有看錯人。
不過,你的要求,我實在難以辦到。
我雖說是個副省長,但我也有自己的難處,我不是無所不能的。
你叫我給你調個位置,我還能做到。
你叫我給陳威換個監獄,這我辦不到。
這是干預法治。
你我都要受牽連的。」
開始拋誘餌了,提到了挪位置的事。
這也是馬春陽此時最痛苦的事。
小塘鎮他真的待的夠夠的了。
見馬春陽臉上有所鬆動,似乎在思考,周副省長馬上補充:
「春陽,你好好想一想。
我只能給一個人挪位置。
要麼給你,要麼給陳威。
但是陳威的話,我不保證能挪成哦。
我只能說儘量試試。」
讓他二選一。
周副省長就想著,這次選了,以後就別來找他辦事了。
馬春陽陷入了糾結。
給自己挪位置當然好了,老婆柳恆瑩高興,他自己也有了奔頭;
可陳威咋辦呢?
為了自己的前途,就對恩人之子不管不顧了?
馬春陽做不到。
「周省長。
懇請您幫一下陳威吧。
我起碼還是自由身。
他卻是在監獄裡,已經夠苦了。
我挪不挪位置,現在不是那麼重要。
陳威卻急需一個更加安全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