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點了點頭：「是……」
「老老實實交代，爭取看看，能不能回去跟你兒子過生日。」
「傅警官……」老古眼睛都紅了，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我，我冤枉啊……」
小傅手一抬：「老古啊，我看你是實在人，不像是那種常做壞事的人。
所以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我是在幫你。
你要是這樣的態度，那就不要談了。
你的行為，誰先安惡意誣告他人，這最起碼夠行政了。
夠不夠刑事，那個暫且不好說。
我現在是可以馬上行政拘留你的，懂嗎？」
老古委屈巴巴地看著小傅：「我，我不知道啊……那信不是我寫的，是有人叫我去投遞的。」
「我知道不是你寫的，你的文化水平，寫不出那樣的材料，誰叫你投遞的？」
老古低下頭去，開始交代。
他兒子成績不好，上初中後，跟了些社會上的人接觸，學壞了。
最近鬧著要個手機，兩三千呢。
老古一個人拉扯一個家，哪裡有錢買？
他自己用的，還是人家不要的二手機，就這都覺得費錢呢，因為每個月電話都要扣月租。
不買手機，兒子就不回家。
他兒子為了搞錢，還曠課，出去偷東西。
仗著自己未成年，已經不是第一次偷竊了。
前些日子進入一個人家，偷了人家300塊，被人抓個正著。
本要扭送派出所，老古不停哀求，這才沒有報警。
但是那家人有條件，就是叫老古去投遞這封舉報信。
還說，舉報信里告的是貪官，是做好事。
老古信了。
對方要求老古和他兒子寫下保證書。
第一個是承認了偷竊的事實。
第二是保證以後不會再到家裡偷竊。
第三保證不透露今天的事。
老古老實，急切地想救孩子，就照辦了。
「至於信裡頭寫的什麼內容，舉報的什麼人，我是一概不知啊。
信封給我的時候，就是用膠水封口了的，我都沒打開。
傅sir，我不能告訴你那人是誰。
不然的話，我兒子就上不了學了，學校肯定要開除他的呀。
孩子還小啊。」
女警和阿文，都看向了小傅。
事情變得複雜起來了。
當初以為，找到了這個司機，就能找到那個寫舉報信的人。
就算老古不肯說，施加一點壓力，老古這樣一個老實人，也很快就會交代的。
卻沒想到，老古是這個理由不能說。
人家為了保護孩子……
「你不要擔心那人打擊報復。
大大方方把那人說出來。
他能怎麼你？
無非去學校舉報，或者報警。
你兒子是義務教育，不會被開除，最多記大過、公開批評啥的；
報警的話，你也說了他是未成年，這件事應該是不至於坐牢。
你替他隱瞞。
以後他再叫你做別的事，你怎麼辦？
做是不做？
不做，他就拿著你和你兒子親手寫的保證書，要挾你。
做了，就像今天這樣，你可能就違法了。」
小傅臉色十分嚴肅，這是鄭治國交辦的任務，他得無條件完成。
他當然也矛盾，也會痛苦和糾結。
可他沒辦法。
所以這工作，一般人是真做不了。
他也不想逼老古，可他不得不這麼做。
不做，肯定就要失去鄭治國的信任，會被打入冷宮，前途灰暗。
古司機撩起衣服，擦擦腦門的汗，低頭左右看看：「我，我想上廁所……」
「手機留下。」阿文起身，收了他的手機：「走。」
阿文跟在他身後，陪著他上廁所。
老古站著尿尿，阿文就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距離。
這是血的教訓。
之前就出過事。
老古半天尿不出來：「您能站外面嗎？」
「不能，沒事，我等你，你慢慢來。」
十幾分鐘，一個小便才勉強完成。
上了廁所又好像沒上，老古感覺尿意還在，沒拉乾淨一樣。
他太緊張了——這會兒才體會到，之前大人們說千萬別犯法，這話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回到辦公室。
老古一臉失神地坐下：「傅警官，我們是窮人家，不認識什麼人。
說是說，義務教育不能開除。
可人家有的是辦法。
把你孩子弄到最角落，一學期不換座位。
一有什麼事，就著重批評他。
想法讓學生們冷落，孤立他。
亦或者，時不時的，那他出來做典型，開大會批評他。
還有就是建議專學，往很遠的，很差的學校轉。
他們有無數方法，達到開除的目的；
好，就算學校不開除。
那個舉報人直接報警。
我家小孩就算不被法判，也可能會進少管所。
那又有什麼區別呢？
出來後學業就毀了，人生也毀了……」
老古眼淚都流出來了。
辦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小傅意識到，這不對。
這裡不是講感情的地方。
這裡是處理事情的地方。
「你的孩子，本身就犯了錯。
照你所說，他已經不是觸犯。
犯了錯就要承擔責任。
你一味的包庇縱容，這是不對的。
某種層度上，你這也是害了你兒子。」
老古沉默少許，還是搖頭：「我不能說。
看你還年輕，應該還沒成家，沒有小孩。
你很難理解一個父親。
不好意思，我不能毀了我兒子。
我了解他。
他只是暫時走錯了路，還能修正過來。
我作為一個父親，必須得保護他，成全他。
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說。
關於那封信，是我做錯了，我承擔。
你們要怎麼處理我，就怎麼處理吧。」
事情僵住了。
小傅和阿文對視一眼，他們也很難辦。
小傅負責這次審問，他不能去請示鄭治國。
根據他對鄭志國的了解，鄭治國一定會說，老古不講就找他兒子，他兒子一樣會說。
甚至有可能，鄭治國會把他罵一頓，罵小傅婦人之仁，不會做工作。
「你要清楚，這事你是瞞不住的。
難不成，你非逼我們，去學校找你兒子嗎？
我講過了，把那人說出來，我們會辦他。
他根本不會有精力和條件，去報復你們的。」
此話一出，老古面露絕望，覺得自己終究是耽誤了小孩。
「傅警官，您這是要逼死我啊。」
「你說出來，我們會替你保密，放心。」
「不成，他說了，只要敗露，就默認是我說的。」
小傅是急火攻心，一拍桌子：「你夠了！
最後問你一遍，到底說不說！」
此時的古司機，反而不那麼怕了：「不說，你想怎麼，就怎麼吧。
我做錯了事，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