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中靜早就知道趙魁不會接。
可這錢又必須送出去。
吳茂才不能拿這個錢,他惜命。
其他人要拿的,但是其他人要看吳茂才或者趙魁拿不拿。
吳、趙二人有一人拿了,其他人就能放心的拿。
因為在其他人看來,吳、趙是一起的,有一個人拿了就行。
假如兩個人都不拿,那麼其他人心裡就會嘀咕:
你小子參與到這個項目里了,大家都有好處,就你不要,你什麼意思?
難不成將來東窗事發,你要站出來檢舉大家?
這只是其一。
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吳茂才想讓趙魁拿。
趙魁只要拿了這錢,就等於被吳茂才抓住了一個更大的把柄。
與此同時秦中靜作為行賄者,也難辭其咎。
一招把兩人都牢牢的抓在了手裡。
「趙主任,您要是不拿,要把這事捅到縣裡,那我和你,都要遭殃的。
別忘了您也是招標委員會成員之一。」
趙魁梗著脖子硬氣道:「沒錯,但是我在表決的時候,並沒力挺你們公司,明里暗裡,我都沒有幫助過你們。
我只不過是中立而已。
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秦中靜有些無力的笑笑:「這就沒事了嗎?
假如說,我們公司有什麼問題,這個項目後面停工沒有做下去。
那麼,你中立的也有責任。
我和你夜裡單獨去梅花市。
我幾次三番去找你。
還有我來你的住處。
這些行動,都是在攝像頭的監視之下的。
有心人想要整你。
你一百張嘴也說不清的。
明白嗎?
他們會說,是你暗中勾連招標委員會成員,幫助我們傑信建築拿到的標。
你為了擺脫嫌疑,故意中立做樣子而已。
你怎麼解釋?」
趙魁被問的啞口無言。
人家要逼他收這筆錢,他不想收錢都不行,這是離了大譜……
秦中靜握住趙魁的手背和聲細語繼續勸著。
「魁。
我知道你想做個乾乾淨淨的好官。
可很多時候,現實不在乎你想做什麼樣的人,現實只要求看到一個大家都高興的結果。
你一心想著你要乾淨,大家就容不下你啊。
你這麼聰明,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錢,你就收下。
要是實在擔心,我給你換成金條。」
趙魁抽回手,他當然也喜歡錢,就好像喜歡女色一樣,無比的喜歡。
可他深知,一步錯步步錯的道理。
這條路一旦走上了,就回不了頭。
大家都喜歡錢、女人等,沒有人平白無故的要把這些好東西送你的。
今天送了,就是想著明天要回來更多的。
猶記得陳縣長的叮囑,經濟和女人方面不出什麼問題,你趙魁就不會有問題,穩穩地走,一定會升上去。
「我再說一遍,把錢拿走。
還不拿走,我立即給縣紀委姚戰書記打電話。」
趙魁臉都黑了。
秦中靜害怕了,只好把錢收起來。
「趙主任,不是我要送。
明說了吧,你不收,吳主任是不會放心你的。
關於我倆的事,遲遲沒有結果。
我不知道能瞞到什麼時候。」
趙魁握了握拳頭:「你就那麼怕他?」
「你不怕?」
「我怕,但是我不能什麼都聽他的。」趙魁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道:「錢的事,堅決不行。
招標的時候,我已經給了你們方便,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
若不是想著,趕緊落實小塘鎮公路的事,讓你們幫忙征地,招標我也不會讓步的。
征地你們還鬧出了亂子,把人都打進醫院了——這事你們處理了,我就不再重提。
但是這錢,我不可能拿。
就算我師哥來了,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拿。
他敢當面把錢推給我,我就敢立即報告縣紀委。
你可將我這原話,轉述我師兄。」
趙魁說完騰的起身,硬氣起來了,站在窗戶前背對著秦中靜,這是要趕客的意思。
秦中靜臉上掛不住了,緩緩起身,看著趙魁的背影小聲道:「其實,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很多事,不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
你年少氣盛,這樣容易吃虧。
我是真心想幫你。
你這麼硬剛,他肯定要收拾你的。
倒不如,假意順著他……」
相比於趙魁的氣急敗壞,秦中靜顯得平和很多。
豐富的社會閱歷,給了這個女人更多的韌性。
面對複雜局面、強大的壓力,秦中靜採取折中斡旋的策略。
假意要跟趙魁結婚是這樣、今天提出假意收錢也是這樣。
「假的就是假的,他遲早要知道,我受不了了……
我沒辦法面對師哥的逼問和催促。
總是要面對、總是要翻臉的。
不如趁早吧。
你去復命吧,將我的想法告訴他。
就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趙魁挺拔著背,自覺有些悲壯,都要被自己給感動了。
秦中靜為低著頭,捋了捋耳邊的短髮,細嫩的耳後皮膚在燈下泛著亮白色的柔光。
「魁,恕我直言。
你有些個人英雄主義了。
鬥爭中,時間永遠是最大的變數。
勝利往往就在你『再堅持一下』的堅韌里。
縣長還沒回來。
最起碼,你要等到陳縣長回來之後,再做決定,是不是要攤牌吧?
陳縣長的這次京都之行,萬一帶來什麼新的氣象呢 ?
我們在觀望,你師哥也在觀望。
咱們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這錢,我就說你收下了,先放我這。
只要你實際上沒收,就沒人能抓到你把柄,因為搜不出來這筆錢,這錢在我這,那你就是乾淨的。
這樣總可以吧?」
她準備聯合趙魁,再騙吳茂才一次。
真應了那句話:一個謊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維持。
趙魁轉身,神光深沉的看著眼前的女子,他本心意已決,要掀桌子了。
堅定的心志,竟然被這個女人給說服了?
「你為何如此幫我?」
「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怎麼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