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二硬著頭皮，自掏腰包買了一袋水果，往招待所方向去。
路上還給姐姐打了電話。
「姐啊，你得給我報銷80的水果錢。」
「怎麼的？」
「我給你維護客戶啊，買水果送給剛才那個省里來的司機。」
「滾犢子！」林秋鳳沒好氣的罵道。
林老二委屈的很：「哪有貼錢給你當業務員的，我工資都給你存起來了，我哪裡有錢花？」
「那你就別送啊，送啥送，正常交易，我又沒有求著他來買我家蘭花。」
「大偉叫我送嘞……」
「大偉叫你送？」
「嗯。」
「沒蒙我？」
「蒙你是王八蛋。」
「你是王八蛋，那我是什麼了？」
「嘿嘿……」
林秋鳳一聽是大偉的意思，態度就好多了：「那行。你先買著，下次你來，我給你一百。」
「好嘞！」
「老二，不是姐姐對你苛刻，你們男人愛面子，花錢喜歡大手大腳，姐姐幫你存著是將來給你娶媳婦用的，懂不？」
「我不娶媳婦，直接給我用吧。」
「滾！」
弄這一百，挨了一頓罵，但是林老二心裡還是開心的。
老爸在蔣雄廠里打工，得了病走了。
老母和老姐都很關心他，大偉這個兄弟對他還挺照顧，倒也不會孤單，不缺愛。
林老二到了招待所，提著水果呵呵笑，把東西遞到人家省里司機手中。
那司機都懵了：「雲星同志，你這是……」
「我為我剛才的無禮道歉，希望您能不要怪罪。」
省里司機馬上就想到了，這肯定是領導批評了林雲星，於是接下了水果：「你太客氣了，你不說我都沒在意，早都忘了。」
「嘿嘿……晚上開夜車回去？」
「對。」
「這包煙也拿著吧，當地煙，力氣大，開夜車少不了這東西。」
「太客氣了，這咋好意思。」
「拿著拿著。」林雲星把煙一塞，轉頭就走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
省里來的司機，這會兒氣也消了，看看手裡的煙，不禁笑了笑。
林雲星剛出了招待所大門，要上車，就被一個人叫住了。
「林師傅、林師傅！」
林雲星回頭一看，是個年輕男子。
牛仔褲、人造革皮鞋、藍色花襯衣。
瘦高瘦高的，頭髮油亮梳的一絲不苟，蒼蠅站上去都能摔跤。
那人雙手抱拳走來，很客氣的樣子，大熱天穿著長袖襯衣，手袖扣子還扣子，隱約可見手袖下露出一些紋身。
雖然對方儘可能客氣禮貌，但是林雲星還是感覺出一些危險氣息。
他趕緊打開了門，側身上車坐在了車裡，這樣最為保險。
這是林雲星從底層爬起來，歷經多次危險之後，訓練出來的一種對人的警惕心。
第一反應就是，這人不是好人。
林雲星鎖好車門，把車窗降下來一點，露出半張臉。
「你是？」
「你好你好，我是傑信公司辦公室的，想跟您訂些蘭花，我們要搞活動，擺公司里的。」
男子說完直接就把一個很厚的信封塞進了車內。
林雲星雙手接住，感覺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打開看了一眼，好厚的一沓，全是一百的紅鈔票。
這得有一萬了。
接著車窗里塞進來一張名片。
「您叫你姐送這個地址就好了。
品種啥的都無所謂。
弄個十盆就差不多了。
不要搞多了。
多了沒地方擺。」
林雲星心裡大致算了一下，十盆不就是平均一盆一千了？
價格不對啊。
高於市場價好幾倍了。
這不對勁。
他拿著錢，要還回去，卻見那藍襯衣男子已經快步走開了。
「喂！」林雲星喊了一聲。
男子沒回頭，反手朝身後揮揮手就消失在角落了。
林雲星把信封里的錢倒了出來。
一沓錢用橡皮筋捆著。
聞了聞，有新鈔票的那種油墨味，一看就是銀行剛拿出來的。
認真點了下。
剛好一萬塊。
要是不論品種，姐姐家的蘭花，幾十塊一盆的也有。
好比什麼大鳳素、小鳳仙之類的，三五苗一盆的，他去買過來就是幾十塊一盆。
人家要十盆，他成本能控制在1000以內，甚至500以內。
也就是說，轉個手的事，白得九千塊！
「這麼豪爽嗎……」
林雲星再次聞了聞那鈔票的油墨香。
這應該是全世界最好聞的香味了吧？
眼珠子轉了轉。
「這不算什麼事吧？
正常交易啊。
人家說了品種不重要。
那我給他便宜品種，自己得一些錢，這有什麼不行？
剩下的就是跑腿費了。
誰跑腿不收錢呢？」
林雲星坐在車裡，嘗試說服自己，然後把錢放進了扶手箱，開車就走。
一時間，不知道是回縣政府，還是去姐姐的蘭園落實剛才的訂單。
他只好停在了路邊點上煙抽著。
眼光再次落在了扶手箱上。
正是因為知道這錢有問題，他才會嘗試說服自己，要是正經錢，哪裡需要說服，拿來就花了，晚上就能去洗腳按摩了。
他不踏實。
想起之前老爹為了一點餬口錢，去黑工廠里打工，最後丟了命，林雲星心裡就難受。
對於他這樣的人、他這樣的家庭來說，錢真的太重要了。
現在這個工作雖然好，不累，收入不錯。
姐姐有了蘭園，又承包了山地種了臍橙。
但是這些來錢都太慢了。
蘭花要等開花才好賣，臍橙還得幾年才有果子賣，他自己的工資每個月也就只能攢個一千塊差不多。
這信封的錢，他得攢一年。
這來錢快啊。
多好。
對方又不是當官的，是個開公司的，那就不涉及什麼問題了吧？
不存在什麼間接受賄啥的吧？
帶著這種僥倖，林老二開車往姐姐的花園走去。
天色漸漸黑了。
縣府大院裡。
大偉和吳茂才在食堂吃完了飯，二人都單手叉著腰，在大院後面的綠道散步消食。
辦公室里，一些不知道內情的，在加班的年輕人，看到二位領導的背影，心裡都好生羨慕吳主任。
要是自己也能跟吳主任一樣，得到縣長信任，跟領導走那麼近，那該多好啊？
殊不知。
位置越高的人，壓力就越大。
很多事，不是看上去那麼的和諧、平靜。
平靜的江面之下，可能潛藏著洶湧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