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偉定睛細看，吳主任神情落魄，臉上有幾道印子，也不知道是被什麼燙的？
再看那脖子上，還有明顯的指甲抓痕，打著赤腳走在路上，興許出門的時候著急，沒有穿鞋就跑出來了。
雙臂無力的下垂，走路都不擺臂了，眼珠子沒神，像個幽靈一樣在河邊遊蕩。
間隔的路燈一明一暗，看起來更是讓人瘮得慌。
「誒，那不是主任嗎？」
林雲星循著大偉目光，也發現了吳茂才，要起身喊吳主任過來一起坐坐。
大偉趕緊拉住了他，一個眼色過去，示意林老二坐下。
林雲星這才老實坐下。
「茂才！茂才！」
吳主任身後，兩個老人追來，是他老丈人和丈母娘。
兩個老人腳步蹣跚，追不上吳茂才，在後面一邊喊，一邊用手揮舞。
坐在更遠處的大偉他們，都聽到老人的喊叫聲了，可吳茂才卻是沒聽見一樣的，繼續走著。
他老丈人一個趔趄，差點就摔倒了，哎喲一聲，吳茂才也是沒聽見。
此時的吳茂才，心裡拔涼拔涼的。
老婆不對路。
他很是痛苦。
首先是顏值上，他完全接受不了了，年輕時還能用一用，生完孩子後，身材皮膚直線下滑，用都難用了。
尤其是有了更好的女人之後，老吳對秦紅梅根本沒有一點感覺了。
其次是脾氣，他這個老婆太霸道了，之前在家裡罵人就算了，有時候還動手。
小動手，擰擰手臂的肉什麼的，那都能忍。
今天敢打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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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臉意味著什麼？
他是個當官的，被打臉了？
被同事們看到，他還怎麼立威？
明天還要不要去單位，不去的話怎麼跟領導請假，怎麼解釋今晚的事？
最後就是這個家庭地位的問題。
他們家一直是女人當家，他像個上門的女婿。
而實際上呢，家裡是靠吳茂才來養著。
出錢、出力。
最後撈不著一點好。
一天一小罵，三天一大罵。
現在隔三差五的還打人。
關鍵他還打不過那女人。
沒法過了……
吳茂才心灰意冷了，很是絕望，遊蕩在深夜的熱水河畔。
有那麼一刻，他真的想從河邊跳下去。
「喂，有人喊你。」
迎面走來一個散步老者，攔住了吳茂才去路。
見吳茂才沒搭理他，就拉住了吳茂才。
「你這個年輕人，咋這麼沒禮貌呢？
你爸媽在後頭喊你半天了，你聽不到啊？」
老者拽住了吳茂才，後面兩個老人這才得以追了上來。
「茂才，茂才……」老丈人拉住了吳茂次的手，上下打量著吳茂才。
見自己女婿失魂落魄，兩個老人很是擔心。
跟撞了邪一樣。
散步老者見狀搖頭：「你們兩個當老人的也是。
這麼大的孩子了，哪裡能打呢？
超過18就不能打了。
男孩子是有自尊的。
你們要注意教育的方式方法！」
兩個老人連連說是，打發走了散步老者，然後拉著吳茂才往一邊去。
大偉走出大排檔，湊近一些觀察。
老丈人拽著吳茂才的手搖晃著，眼神急切問道：「茂才，你咋了？」
丈母娘都要急哭了：「孩子，是不是打到腦袋了，打壞了？」
丈人跟著道：「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帶去醫院看看去，腦子打壞了可不得了！」
他丈母娘這就要打電話了。
吳茂才忽的抬手拉住了丈母娘的手，有氣無力道：「我腦子沒事。」
「那你這……」老丈人指了指他：「你咋了嘛，咱們回家說，回家說，有什麼事爸給你做主。」
老丈人拉著吳茂才要走。
之前，吳茂才會跟著走。
和秦紅梅吵架之後，負氣出走，都是老人來勸他回去的。
那是因為之前吳茂才心裡的火沒有滅。
今晚打的過分了。
電蚊拍子直接往臉上招呼？
哪有這麼不尊重人的。
「不了。
我不回去了。
你們回去吧，不要再跟著我了。」
吳茂才甩開他們的手，繼續往前走。
丈人、丈母娘的這種關心，好比空中樓閣。
再怎麼親切，那都不貼心。
就好比婆婆對兒媳婦的關係一樣。
沒有血緣，那就是沒有血緣。
說到底，老人今晚所做的，不過都是為了秦紅梅，為了他們的外孫罷了。
看透這一點之後的吳茂才，更是厭煩了。
兩個老人還是跟著。
「茂才，有什麼委屈，咱們回家解決，大晚上的你這麼一個人在外頭晃蕩，不安全啊。」
「是啊，爸回去好好教訓秦紅梅，給你出氣。」
「對，讓你爸打回她去，怎麼打你的，就怎麼打他，幫你好好出口氣。」
「茂才，跟爸回去吧，孩子都這麼大了，做個好榜樣，不能動不動離家出走啊。」
……
老人喋喋不休的勸著。
吳茂才惱火了，站定，慢慢轉身，眼神複雜的看著二人，語氣中滿是委屈，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
「我沒做好榜樣？
我動不動離家出走？
你們怎麼不說秦紅梅咄咄逼人！
你們怎麼不說秦紅梅蠻橫潑辣！
怎麼在你們眼裡，錯的都是我！」
吳茂才越說越氣，吼了起來。
「我就不回去。
我死都不會回去。
她必須跪下來求我！
有什麼呀？
我是沒有人要還是咋滴？
真有意思。
跑過來跟我一個被揍的人，說什麼叫我做好榜樣。
你們不要跟著我了。
我作為遠山縣的重要領導，我想我有不被人毆打的基本人權，我也有在夜晚獨自冷靜的基本生存空間！
請你們不要再煩我了！」
兩個老人被嚇傻了。
沒見過吳茂才跟他們發過這麼大的火，看著吳茂才一路小跑，消失在了夜色中。
老人眼神不好，大偉的眼睛尖。
他看到吳茂才上了迎賓館後面的石橋。
要是沒猜錯的話，今晚他應該入住中學後面的縣迎賓館。
鞋子都沒穿，肯定也是沒帶證件，只有去迎賓館他才能刷臉入住，不需要證件。
大偉回到了大排檔。
夜宵已經上來了。
林雲星兄妹二人看著大偉。
大偉低頭拿著勺子舀了湯，要往嘴裡送。
他的眼睛是直直的，沒看勺子，不知道在想什麼，湯都要送到鼻子門口了，要燙到鼻子了，林秋鳳趕緊把他手扒拉過來。
「大偉，你咋了，發什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