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把這玩意染成綠色。」
理髮店裡燈光暖黃,鏡子前沈南枝歪著頭,雙手叉腰,一臉躍躍欲試的精彩。
她長發披散在肩上,發尾還帶著剛才洗頭時殘留的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滴。
決定要去參加畢業聚會,沈南枝打算做個頭髮。
要不然就不去。
去的話,她就要當最好看的。
嫉妒死班級里的那些長舌婦。
還要裝模作樣地給他們丟一句——
討厭我吧,我不在乎。
江北坐在店裡的沙發上玩手機,伸頭看了眼鏡子裡的枝枝,腦補出了那一頭青翠的綠毛。
他渾身都打擺子。
哇了一聲:「你別吧,正常點。搞成綠色的,你讓同學們怎麼看我?」
沈南枝笑得前仰後合。
她肩膀一顫一顫的,手指還故意在自己頭髮上繞了兩圈,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竊笑。
「不是江北,跟你有啥關係,你是不是沒有擺正自己的地位啊。你就是姐的拎包小弟,懂不?再胡思亂想,我揍你。」
江北攤攤手,沒說話。
手機也沒玩了,坐在沙發上,看托尼老師給沈南枝推薦發色。
心緒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當然知道這次同學會有事要發生。
他也想到了應對之策。
掃了眼還在抉擇染什麼發色的沈南枝,江北掀掀嘴角。
都重生了,誰還談戀愛?
搞錢和裝杯才是正事。
「羅公子,看來得從你家出出血了。」
關於這第一桶金,江北其實物色了好幾個。
思來想去,還是羅家這邊好運作。
順帶,抬羅斌一手。
羅斌這個人,雖然有些騷包,但不是啥壞人。
和江北夫婦關係,相當夠看。
可在前世後來,過的就沒有學生時代那麼瀟灑了。
甚至還不如江北和沈南枝。
這一次,江北打算幫他重新扶正人生,順帶收波自己的啟動資金。
「打工還真不能打工。」
「吃老婆和閨女的軟飯,屬實有些不像話了。」
江北一直在理髮店裡,陪沈南枝做了三四個小時頭髮。
最終,沈南枝的新皮膚出爐了。
沈南枝一頭及腰長發,被染成了時髦的煙霞紫。
發梢做了微卷的處理,絲滑如綢緞。
整個人更加精神,皮膚都白嫩了幾分。
「北北咋樣?」
沈南枝轉了一圈,迫不及待地問。
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誇獎。
「還行吧,我沒看出什麼區別來。」江北誠實道。
主要是沈南枝顏值高,頭髮又多又好,可以隨她怎麼折騰,反正容錯率高,很少翻車。
如今這什麼煙霞紫也招呼在腦袋上了。
只能說,留給沈南枝的顏色已經不多了。
沈南枝付了款,翻翻眼。
她就知道江北會這麼說,這男人沒什麼審美的。
只會看腿和扔子,管你是什麼發色。
「吃飯去吧,我訂了個餐廳。」江北站起來,拍拍衣服褲子,語氣隨意。
「去就去,宰你一頓。」沈南枝不客氣了,抬腿就往外面走。
腳步一頓,又扭頭問:「對了,媽怎麼樣了?」
「等明天拿結果,但初步判斷還挺好,估計先服用藥物,再看後續。」
沈南枝「嗯」了聲,跟她想的差不多。
「這下開心了吧?」她看著江北笑。
江北扒拉著沈南枝的一頭長髮,拽了拽,拉了拉,還聞了聞。
發覺沈南枝來者不善的眼神,他悻悻收回手,露出一排白牙:「開心。」
……
江北和沈南枝吃了頓飯,又趕在大雨來之前,將她送回了托斯卡納。
「再見,同桌。」
江北在單元樓下,朝從窗戶里探出腦袋的紫毛女揮手。
「再見你個大頭鬼!」沈南枝趴在窗台上,聲音清脆,「再也不見,我準備去旅遊了!」
她說完,從窗戶里扔下一個小袋子。
江北接住,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把摺疊雨傘。
心裡稍稍一暖,他卻故意板著臉,認真道:「那你可以請我一起去旅遊嗎?我可以幫沈大小姐拎包的。」
「你想都不要想。」沈南枝果斷拒絕。
「可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天海市呢。」江北低下頭,聲音故意拖得可憐巴巴的。
果然,沈南枝聽了,嘴角抿了抿,也露出幾分心疼的神色來。
前世的江北,像是被施了詛咒一般,窮其一生都被困在天海市。
世界那麼大,他其實該去看看的。
「算啦算啦,我開玩笑的。」江北忽然又笑起來,揮揮手。
「走了啊,寶寶。」
沈南枝趴在窗台,沒有吭聲,目光隨著江北一點點朝小區門口走。
轟隆!
天邊先是驚悚地一亮,然後傳出一道雷聲。
大雨真的要來了。
沈南枝沒有多想,趕緊給江北發語音,聲音急急的:「老公你別磨蹭了,趕緊回家去。」
倒不是說江北這個大男人怕打雷。
而是這打雷打閃的,江北就會想到他小時候看過的童年陰影狄仁傑滴血雄鷹案。
他怕這些鬼啊怪的。
很快,江北發來回復,一個驚訝的黃豆人表情,跟了句笑呵呵的語音:「瑪雅,你這個紫毛女,你管誰叫老公呢?」
手裡傳出沈南枝猛然驚醒後,發來的數條稀奇古怪、瞎打的亂碼回復。
江北噗地一笑,回了個親親的表情,然後收起手機。
大雨灌江,人間泥濘。
他現在還不能回家。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
羅斌羅公子家雖然住在東海縣,但他家的實力,哪怕放在天海市也相當夠看。
他爸爸羅紹輝就已經是個富二代了。
只是說,為人比較低調,又考慮到東海是個教育大縣,才帶兒子在東海住了幾年。
東海縣的一處濱海別墅,正是羅斌的家。
此刻。
外面電閃雷鳴,屋內燈火通明。
江北坐在羅斌父親羅紹輝的對面。
「叔叔,我是認真的。」
他微微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聲音帶著點刻意的緊張。
「說出來我也不怕你笑話,我母親生病了,需要一筆手術費,不然這個秘密我真的不敢說。」
江北的演技大上線。
剛好借著自己心中對滴血雄鷹的恐懼,做出一番怯生生、卻亟需用錢的倔強大膽孝子模樣。
提到秘密二字,他甚至精湛地低了低腦袋,聲音也適當地越說越小。
羅紹輝靠在椅子上,靜靜觀察著他。
這位經常來家裡玩的小傢伙,他認識,是兒子羅斌的同學。
就是很普通的縣城青年,而且學習成績還不好。
羅斌雖然成績也不好,但他這個父親在國外都已經給兒子鋪好路了。
四年留學回來,就是頂尖文憑。
誰管你高考考多少分。
可這位叫江北的小傢伙不一樣,學習差,沒前途,母親還生病了。
他是真的缺錢。
「可就算是這樣,小傢伙,你未免也有些太獅子大開口了吧?」
羅紹輝開門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兒子在外面鬼混回來了。
想不到這位兒子的同學,不是來躲雨的,而是要跟他做一筆交易。
直到現在,羅紹輝依然覺得這是在過家家。
是一位孝子的乞討。
江北稍稍換了個坐姿,喝了口羅紹輝推來的茶水,他的表演進入第二階段。
「其實我要的並不多,如若不是看在羅公子的面子上,我恐怕真的會獅子大開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卻帶著點鋒芒。
「我所要分享給叔叔的秘密,嚴格來說,它是沒有價格的。」
羅紹輝交疊起雙腿,點起一根煙,抽了一口,才是想起問江北抽不抽。
後者搖手後,他自顧地吞吐了起來。
「可我要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是假呢?」
羅紹輝自以為自己抓著主動權,只是江北有求於他。
想不到,江北僅用一句話,就實現了反客為主。
「這個秘密,關乎著羅斌的未來人生。我知道你給他安排去國外留學,可是四年太久了啊,等他回來後,要是物是人非,又當如何?」
羅紹輝的臉色終於有些變化。
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知道什麼?」
亮雷閃過,將他的臉照的雪白。
隨後又是一聲炸雷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