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開玩笑,沈南枝真從南昌買了一座小山。
去的時候一個單薄的行李箱,回來的時候,變成了三個行李箱,外加兩個旅行包。
江北哼哧哼哧地往三輪車裡搬,把這輛可憐的小車壓的龍頭一頓抬。
「枝枝啊,下次有錢沒地方花的時候,請往我荷包里送。」江北掐腰。
偷偷看沈南枝。
漂亮的煙紫霞色頭髮,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光,折射出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怪陸離。
顯然是在車上睡了一路,帶著幾分睡眼惺忪,站在馬路邊,一手擋在頭頂,一手指揮著父子倆幹活。
標誌的鼻尖冒出點點汗珠,竟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感覺。
「去去去。」
沈南枝沒好氣,來到三輪車旁,指著裡面的大包小包道:「這裡面雖然絕大多數都是我的東西,但你兒子就沒有了嗎?」
「小伙子剛剛穿越來咱們這兒探親,內褲你得給他買幾條吧?更別說,什麼衣服褲子鞋子了。」
說到這兒,沈南枝哼了一聲:「這小子倒是不客氣,專挑好的買,姑奶奶我出了大血。」
發覺自己被點名,江千宇忙是從參觀周遭環境的狀態中撤出,哎喲了一聲:「媽,咱家又不是缺錢,有錢不花是笨蛋。」
「有道理。」沈南枝點頭。
出大血歸出大血,但給自己親兒子買的,那也無所謂了。
江千宇這消費觀,像她!
江北看向江千宇。
父子倆正式見面。
「爸。」江千宇喊了一嗓子。
江北看著還有點彆扭,千尋畢竟是女孩子,骨相和身材上,和男生肯定是不一樣的。
但江千宇這小老爺們往這一杵,江北感覺自己跟照鏡子似的。
甚至這鏡子還自帶美顏磨皮等修飾功能。
江千宇比他還要高几公分,遺傳了媽媽沈南枝的白淨皮膚,髮型又是未來的流行款。
簡直就是個plus加強版的江北。
「來了。」江北拍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
江千宇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老爸就是那種最典型的國產式父親。
跟兒子說不出幾句話來,沒事幹還要抽七匹狼揍他。
但父愛仍舊跟個大山似的壓著他。
江北轉身,掀開三路車車廂里的舊棉絮,從裡面拿出兩瓶冰可樂,遞給沈南枝母子。
沈南枝「嚯」了一聲,趕緊接過來,迫不及待喝了一口。
然後遞給兒子,自己又把另一瓶打開,繼續喝了起來。
冰可樂的第一口是最好喝的。
沈南枝沒那麼無私,兩瓶的第一口,她全都要!
「想的蠻周到嘛。」沈南枝喝美了,誇讚江北開竅。
「你以為。」江北哼了一聲。
江千宇狂炫了兩大口飲料,感覺清涼了不少。
問道:「爸,我遠遠地就看見你在跟一個美女說話,怎麼著,給我找了個小媽?」
「只是朋友罷了。」江北往駕駛位上。
江千宇自覺大長腿一邁,跨上三輪車車廂,騰了個位置,蹲下抓著車廂兩側,道:「叫什麼名字啊,我看看是不是未來那個來咱家借剃鬚刀的阿姨。」
「你不認識,在你的那個年代,人都成老太太了。」江北笑道。
江千宇腦補了一下一位頭髮銀白的精緻老太太,開保時捷的場景,不由得打了個惡寒。
沈南枝全程一言不發,拿出自己的遮陽帽,給江千宇戴上。
然後自己撐開小傘,熟絡地坐在江北身旁,江北順勢一讓,給她留出位置。
整套動作絲滑流暢,仿佛已經經歷過無數次。
江千宇看到眼裡,腦袋從車後伸出,卡在兩人中間,左看看爸爸,右看看媽媽:「你倆是不是經常開這三輪車去私會啊?」
啪!
江北屈指彈在兒子額頭,讓後者悻悻地縮回腦袋抱著揉。
三輪車啟動,慢悠悠地離開。
江千宇也安靜了下來,掏出新買的手機連上媽媽給他開的熱點,刷起了這個年代的信息。
好半晌,沈南枝終於忍不住問:「那女人誰啊?」
「叫什麼裴晚吟。」
江北沒有遮掩,把千尋讓他去找富家翁,之後拿到了酬勞認識了老人家兒媳婦一事完完整整地講了出來。
「你準備接盤?」沈南枝扛著小洋傘,輕描淡寫道。
「我接個錘子盤!這女人起碼比我大一輪!」
「那不正好,人家二婚帶娃,你也二婚帶娃,般配。」
「我啥時候二婚了?」
江北抽空看了眼沈南枝。
對上後者的灼灼目光。
他又扭回來,安心開車。
夫妻倆沉默了一會,沈南枝的聲音才是幽幽響起:「是你吧,江北。」
「啥意思?」江北目視前方。
沈南枝重新說了一遍,「是你吧,四十歲的江北。」
在「四十歲」三個字上,她咬的極重。
江北點了腳剎車,停在斑馬線前,終於捨得看沈南枝,一臉的迷茫:「什麼四十歲,你在說什麼?」
沈南枝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江北。
兩人足足對視了一個紅綠燈。
「你到底什麼意思?」江北追問。
沈南枝表情鬆懈下來,眉眼一彎,喝了口可樂:「搞點節目效果,別當真。」
「沙雕。」
江北罵了一句,繼續開車。
先帶江千宇去辦身份證,老爸江大柱昨晚都和那位派出所的表叔打過招呼了,直接過去就能處理。
開著開著,腰間一疼。
江北扭頭看去,沈南枝一手擰在他的腰上,嘴上依舊笑嘻嘻的,但說的話,卻有些嚇人。
「江北,你可以不承認。」
「但你千萬別被我抓到現行。」
「不然我一巴掌給你扇回二十年後!」
在南昌的三天,沈南枝在心裡對了一輪帳。
她再一次地進行復盤,從重生後,從和江北見面起,後者的一言一行。
尤其是他們那天下午在路邊的偶遇。
她是去醫院諮詢心臟病的提前預防與治療手段的。
出來後,沒轉悠兩圈,就看到江北了。
江北為什麼也在這附近?
就算去找暑假工,也不是走的這條路。
只有一個可能!
江北也去了縣醫院!
這個大孝子重生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為他母親健康著想,合情合理!
帶著這個結論,再去看他們之後的經歷與言行,可謂「漏洞百出」!
沈南枝幾乎可以斷言,江北絕對是和自己一樣,帶著前世記憶重生了!
此刻。
她和江北對視良久。
兩人是高中同學,三年同窗,兩年同桌。
大學四年,畢業一年。
結婚十八年。
就像江北在寫給她的那封信里說的一樣,除了父母,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只是一個眼神的交碰,沈南枝就知道,她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甚至此前在南昌,她還實驗了一把。
故意僅他可見發了個暴露大膽的朋友圈照片。
江北果然上鉤。
看似是在評論區陰陽怪氣,實則就是心裡不得勁。
沈南枝對江北這張嘴簡直了如指掌。
「什麼二十年後,聽不懂,反正聽不懂。」
看枝枝這言行,江北知道他老婆是終於反應過來了。
但只要沈南枝沒證據,他就抵死不認。
你奈我何?
又沉默的走了一會。
沈南枝突然開口道:「北北,唱首歌給我聽聽唄。」
「所以說,寶寶你還是識貨的,知道咱這嗓音條件不一般。」江北自吹自擂兩句,讓沈南枝點歌。
沈南枝似乎早就想好:「此情此景,需要一首當年小昭唱給張5G的歌。」
江北立即Get到。
稍作醞釀,迎風唱起。
♫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變換
♪到頭來輸贏又何妨
♬日與月互消長
♩富與貴難久長
♫今早的容顏老於昨晚
♬眉間放一字寬,看一段人世風光
♪誰不是把悲喜在嘗
♫海連天走不完
♪恩怨難計算
♬昨日非今日該忘
…
♫風瀟瀟,人渺渺
♩快意刀,山中草
♬愛恨的百般滋味隨風飄
…
一首唱罷,江北和沈南枝對視了一眼,都是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你說這小詞誰研究的呢。
簡直把他們倆的遭遇和故事給寫了進去。
代入感很強!
身後。
江千宇也被歌聲吸引,安靜地聽完後,他鄭重其事地點起腦袋。
確定了,沒找錯人。
這一言不合就唱跳rap的架勢,是親爸親媽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