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
「枝枝。」
「沈南枝！」
托斯卡納，沈南枝剛剛結束一把激烈緊張的遊戲對局。
捧著手機看小漠的國服第一系列學操作時，聽到窗外有人喊她。
她探頭看去，看到在單元樓下嬉皮笑臉的江北。
江北穿著相當接地氣，人字拖，大褲衩，頭上還頂著個大草帽。
肩上扛了個鼓鼓囊囊的尿素袋。
整個人往那一杵，齜出一嘴雪白的牙齒，仿佛畫風都跟其他人不在一個圖層上。
「你怎麼又來了？」
沈南枝趴在窗台，手掌拖著香腮。
江北把尿素袋放下，沈南枝這才發現袋子下方有兩個小洞，一左一右地伸出兩個雞頭。
江北嘿嘿笑道：「我媽媽讓菜市場的一位阿姨從鄉下帶了幾隻土雞，讓我給你送兩隻來。」
「正宗散養走地農村土雞，鼻子能給你香掉。」
沈南枝哈哈一笑。
江北每次說東西好吃，就一定要把人鼻子香掉。
香不掉鼻子，或者掉錯其他器官，那都是不夠好吃的。
沈南枝笑完之後，才想拒絕，卻發現江北和他的雞已經不在樓下了。
她直起身子找了兩眼。
緊接著，房間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沈南枝翻了個白眼，去給江北開了門。
「我說你呀，你怎麼……」
江北沒搭理她，踢掉拖鞋，赤著腳在沈家裡走，把尿素口袋拎到了陽台，還細心地用紙殼墊在下面。
看著這男人輕車熟路的在自己家找到衛生間，又自顧自地開始洗手，沈南枝真是好不無語。
「江北，你能不能別來我家了，要是被我爸媽撞見了，你不嫌尷尬嗎？」沈南枝掐腰看他。
江北洗乾淨手，往沈南枝身上彈了彈水：「你以為我想來這兒？要不是我媽非要給你加加餐，說你中午沒吃到土雞，我才懶得來呢！」
江北說時，就跟土匪進村一樣。
打開沈家的冰箱，在裡面一頓瞅。
拿起雞蛋晃了晃。
拿起洋柿子擦了擦。
最後拿了瓶可樂，拉開喝了起來。
「你現在是裝都懶得裝了是吧？」沈南枝把冰箱門關上，瞪著江北，語氣嚴肅：「總之那晚在床上，咱們都說好了的，這輩子誰也不招惹誰，你可不許食言。」
「我什麼時候跟你在床上過了？你別在這裡含血噴人。」江北故作驚恐。
沈南枝無語，看了眼陽台的兩個雞頭。
「不想跟你吵架，雞也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江北「嗯」了聲，捧著可樂往大門走。
手指放在門把手上，他又停下腳步扭頭道：「我看冰箱裡也沒個剩菜剩飯什麼的，你中午沒有吃嗎？」
「我都吃完了不行啊？」
沈南枝很硬氣地和江北頂。
可話音說完，就捂捂肚子。
小聲道：「無敵阿卡麗沒贏，氣的吃不下。」
「菜。」
江北朝她比劃了一個中指。
這下好了，沈南枝閒著也是閒著，和江北吵起架來。
洋洋灑灑互動幾十句，輸贏還沒分，她就是往沙發上一攤：「你走吧，咱倆冷戰了。」
說冷就冷。
江北接下來無論說什麼，沈南枝都不回話了，甚至看起了遊戲視頻。
「冷戰歸冷戰，不吃飯怎麼能行呢？走，我請你吃二中那家螺螄粉。」
看沈南枝還是沒反應，江北聳聳肩，戴好大草帽要離開沈家。
一隻腳剛剛邁出去。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那我要吃爆辣的……」
……
這年頭，螺螄粉其實在天海這邊還沒流行起來。
整個東海縣也就一家賣螺螄粉的。
但味道真是沒話說，聽說老闆真是廣西那邊來的老表。
而且風格也很有西南那邊的感覺。
小桌子小椅子不鏽鋼小瓷盆。
坐在陰涼處急頭白臉炫上一碗，簡直不要太爽。
沈南枝是真吃美了，一口下去滿足地睫毛都在抖，然後一邊咀嚼，一邊跺腳腳加搖頭晃腦。
江北笑著看她。
真別說，沈南枝這女人不搞事的時候，真挺好玩的。
十九歲是這樣，四十歲還是這樣。
不管吃了多少苦，心裡有多少煩心事，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活潑樣。
「辣不辣？」
江北笑著抽出紙巾，要幫沈南枝擦擦嘴角的紅油。
「一點都不辣。」
沈南枝斯哈了一下，乖乖把臉湊過去。
紙巾碰到嘴角的那一刻，江北反應了過來。
手中動作一僵，把紙巾放了下來：「還是你自己來吧。」
「我來就我來！」
沈南枝哼了一聲，接過紙巾把小嘴擦了一圈，然後揉成球丟在江北腦袋上。
旖旎的氣氛被破壞的一乾二淨。
兩人開始官方式的聊天。
談及穿越過來的兒女，談及雙方父母，自然也沒有多少進展。
總之，他們一時半會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過一天算一天吧。
炫完了螺螄粉，兩人走在縣城道路上。
「把這個戴上，別一會曬黑了，以後嫁不出去。」江北把自己的大草帽按在沈南枝腦袋上。
「去你的！你才嫁不出去！」
沈南枝說歸說，卻沒有掙扎反抗。
哪怕現在都四五點鐘了，但太陽還是有些毒辣。
看著把自己護在遠離車輛那一邊的江北，沈南枝的眼前又有些跑馬燈了。
十八年！
縣城的大大小小道路，他們都走過。
有時候是一起飯後散步，有時候是去接送千宇千尋，有時候是她擺小吃攤，凌晨之後才收攤，江北過來接她回家。
遇到上坡，電動三輪車因為焊上了沉重的貨架，根本就跑不動。
她在前面操控著龍頭，江北就在車後面推。
這男人真是力氣大的不行，每次都能很輕鬆地把車弄上去。
沈南枝眼睛有點脹，偷偷看天，把要出來的東西，往回送了送。
「北北，你上次說的那件事，還算數嗎？」她小聲問。
「什麼事？」
「就是打雷的那天晚上，你、你說要帶我出去開……」
沈南枝一個「房」字還沒出口，江北的手就在她眼前搖了起來。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準是你新想出來整我的手段，第一次沒成功，不甘心是吧？」
沈南枝氣的要發瘋。
腳掌在地板上一陣跺，氣呼呼地往前走。
江北在後面嘆了口氣。
造孽呀！
心理年齡都四十歲了，癮就能這麼大嗎？
雖然江北也有點心痒痒。
但還是那句話，枝枝不懂事，他可不能不懂事！
這東西就是潘多拉魔盒，會放出魔鬼的。
江北一言不發地跟在沈南枝後面。
見她走進了一家路邊店鋪，江北也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這是一家小貓咖店。
這年頭在縣城裡開這種店，屬實有些太超前了。
故而也根本就沒有顧客。
甚至連老闆都沒看到。
光見到貓了。
白的、黑的、黃的。
叫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
有本地貓，有老外貓。
沈南枝對著幾隻貓咪一頓吸，然後找起老闆。
老闆還是沒出現，沈南枝從包里拿出一張百元鈔票，在攝像頭前展示一下，然後拍在桌子上。
把手裡的草帽丟給江北後，她從小貨架上拿了些貓的零食，興沖沖地跑了過去。
「喜歡的話就養一隻吧。」江北跟在後面道。
沈南枝不語，只是一味地擼貓。
「沒事，我請你。」江北補充道。
沈南枝手中動作一頓，一臉力竭。
這東西能用「請」這個字？
阿北的語文成績並不理想。
沈南枝開始餵貓了。
拿了根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吃食，在小貓面前搖了搖。
「要不要吃？」
「嗯？」
「想不想吃？」
「叫媽媽。」
江北在後面看，聽到這三個字，他還是不可控制的揚了揚眉毛。
吃食放進小貓嘴裡，喵星人吃的津津有味。
沈南枝：「媽媽的貓條大不大呀？」
「好好吃。」
「把頭抬高一點。」
「看著我吃，輕點，別用牙咬。」
江北的眉毛再次往上抬了一截。
這女人嘰里咕嚕的在說什麼雷霆話語呢！
「哎呀，真棒~」
「是不是媽媽的乖小貓呀？」
「爽不爽？」
「滿足不滿足？」
「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沈南枝又拿出一塊新的貓條，豎在小貓的臉前，條狀的陰影投射在貓咪臉上。
「寶寶，大不大？」
「想吃吧？是不是好久沒吃了？」
「慢點吃，不要停，舔乾淨一點。」
江北的眉毛直接抬到了最頂點。
不是，這些話都很耳熟啊……
好糟糕的台詞。
你自己遭的那點罪，全使貓身上了是吧？
「哎呀，寶寶你牙齒咯到我了。」
「你輕點。」
「媽媽的大貓條好不好吃？」
「別吐，咽下去。」
江北終於忍不住了。
他閉上雙眼，兩隻手在前面摸索了一陣。
問道：「小姐姐，我是盲人，請問這裡剛剛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