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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蝴蝶飛不過滄海,又有誰忍心責怪呢?

2026-08-13 21:10:27 作者: 小油貓

  北邊,年輕的江家夫婦已經離場。

  畢竟飯桌上坐著的,都是一幫十七八歲的小朋友。哪怕江北和沈南枝現在外表也是這個年紀,可骨子裡到底已經歷過半生風雨,很難再真正融入這一群剛剛高考結束、對未來滿懷期待的少年少女里。

  但總有人,正在十七八歲。

  相比於老爸老媽那種說不出的不自在,江千宇倒覺得一切剛剛好。

  他高中畢業後,本來也要參加同學聚會的。

  可惜還沒來得及準備髮型、穿搭和聚會上的裝逼台詞,就被猝不及防地扔回了過去。

  所以現在的他,對一切都充滿了新鮮好奇感。

  在這個年代,真的就是有一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也不止是他,龍鳳胎的姐姐江千尋也同樣如此。

  此刻,仙遊山南面的飯店,姐弟倆坐在椅子上。

  心理委員這一派其實沒有多少擁躉者,也就十人左右的桌子。

  但林醉醉卻喊來了兩位任課老師。

  

  老師一到場,飯桌上的氣氛明顯拘謹了不少。原本還在嘰嘰喳喳說笑的幾個女生,下意識挺直了腰背,連夾菜動作都文靜了三分。

  「沈南枝,老師跟你說句心裡話,其實你這小孩很聰明的,就是不願意學習。你但凡要是認真學一點,老師跟你打包票,走個三本絕對沒問題。」

  說話的是高三六班的英語老師。

  一位標準的穿搭時尚、氣質優雅、髮型潮流但眉宇間有股疲憊氣的英語老師。

  甚至她一開口,千尋都幻聽出小蜜蜂麥的聲音了。

  千尋拿出爸爸的畢業照,在前排的老師區找到英語老師,然後確認了一下姓名,她道:「陳老師,話不能這麼說。」

  這一頓操作,讓陳老師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一個學生坐在飯桌上,先翻畢業照確認老師叫什麼名字,然後再一本正經地反駁老師。

  這場面多少有點荒誕。

  但考慮到沈南枝這三年來的表現,陳老師居然又有點見怪不怪。

  忘記老師姓什麼這種事,確實像這位小姑娘能幹出來的。

  千尋現在心裡可真夠氣的。

  雖然她從小成績好,從來沒有人當面對她說過類似的話,但她最反感的就是「你很聰明,就是不認真學習」這種評價。

  認真學習,成績就一定好嗎?

  如果真有這樣簡單粗暴的因果關係,那人人都能考上大學了。

  更何況,陳老師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在說她媽媽沈南枝沒有認真學習。

  可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在未來,江千尋看過沈南枝學生時代留下來的課本和資料。那些書頁邊角被翻得發軟,重點句子被螢光筆畫了一遍又一遍,錯題旁邊寫滿了笨拙卻認真的訂正。

  還有平時吃飯時,爸爸媽媽偶爾聊起高中往事。

  江千尋知道,媽媽其實很努力。

  她也真的有在好好學習。

  只是或許是學習方法不對,或許是一直沒有開竅,又或許那個時候根本沒人真正拉她一把。

  所以成績才始終不好。

  江千尋緩緩放下筷子,坐姿端正起來。

  她抬眼看向陳老師,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清亮與堅定。

  「但不能因為老師您三言兩語的一句笑談,就否定了我三年的努力。」

  「從結果上看,我的確成績很差。」

  江千尋輕輕抿了抿唇,臉上沒有羞愧,也沒有躲閃。

  「可在過程上,我問心無愧,無怨無悔。」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桌上每個人臉上輕輕掃過。

  「應試教育體系下,我確實考不到高分。」

  「但我也有仰望星空的權利,我也有在詩海詞雲里遨遊的身位。」

  「我雖看不到星辰,可星辰能看到我。」

  「蝴蝶飛不過滄海,又有誰忍心責怪呢?」

  最後一句落下。


  整張飯桌,徹底安靜了。

  筷子懸在半空。

  水杯停在嘴邊。

  連原本正在埋頭吃菜的幾個男生,都下意識抬頭看了過來。

  對於絕大多數同學和老師來說,「沈南枝」剛剛這一番話,比她這三年在班裡說過的話加起來還要多。

  更讓人驚訝的,是她說話時的神態。

  沒有喟嘆。

  沒有惋惜。

  沒有為了掩飾差成績而強裝出來的灑脫。

  有的只是對過去自己表現的坦然接受。

  以及對精彩未來的期待憧憬。

  就像她自己說的。

  問心無愧,無怨無悔!

  陳老師聽得有些呆愣。

  她早在辦公室里聽六班班主任說過,沈南枝這個同學,其實文采斐然,只是性格有些格格不入,常常讓人摸不著頭腦。

  當時陳老師還將信將疑。

  畢竟在她印象里,沈南枝上課不是趴著看電子書,就是神遊天外,英語成績更是常年慘不忍睹。

  可此刻,聽到沈南枝這麼一開口,尤其是最後那句「蝴蝶飛不過滄海」,陳老師心裡竟然猛地一震。

  條理清晰。

  邏輯自洽。

  不卑不亢。

  出口成章。

  這哪裡是沒腦子的差生?

  這分明是個好苗子啊!

  一下子,陳老師心中就浮現出一行字。

  我真該死啊!

  不僅僅是因為她剛才說了那句有違師表的話。

  更是因為,在過去三年裡,她好像真的放棄了沈南枝。

  怎麼能放棄這樣一位學生呢?

  要是自己再多一點耐心。

  要是自己再多和她溝通幾次。

  要是自己願意擠出一點課外時間,從零開始給她補補英語。

  那今天的沈南枝,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我到底都錯過了什麼啊……」

  年輕時髦的英語老師捧著茶杯,指尖微微發緊,遭遇了從業以來最大的挫折。

  桌上的其他同學,也一個個面面相覷。

  在這個大部分人說話都會不自覺臉紅的年紀,「沈南枝」竟然能當著老師和同學的面侃侃而談。

  而且還說得這麼漂亮。

  那她上學的時候為什麼不愛說話?

  難道不是她不會說。

  而是她根本不屑於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多費口舌?

  千尋身邊,千宇一臉淡定,埋頭狂炫大魚大肉。

  姐姐這頓操作,他相當認可。

  憑什麼這幫人嘴巴一張一合,輕描淡寫間,就能把我最偉大、最漂亮、最聰明的媽咪貶低的一文不值?

  「但還是不夠媽媽。」

  千宇抽出紙巾,優雅地擦擦嘴角的油漬。

  明明穿著普通簡單,卻硬是讓他擦出了一種豪門貴公子的感覺,仿佛是體內流淌著的那一半姑蘇沈氏血脈覺醒了。

  他抬起頭,看向在場眾人,嘴角掛著一點懶洋洋的笑。

  「你們也別詫異,更別自責。」

  他慢悠悠開口,語氣很淡,卻一開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了過去。

  「其實兩位老師教得也算不錯。」

  「只是分數對於沈南枝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她平日裡,也就是隨便寫寫畫畫罷了。」

  此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又變了。

  林醉醉眨了眨眼,旁邊幾個女同學也下意識交換眼神。

  江千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沿。

  「其實沈南枝什麼都懂,什麼都會。」

  他說得雲淡風輕。

  「隨便考考,拿個年級第一跟玩一樣。」


  林醉醉驚呆了。

  她和身邊一位女同學對視一眼,眼裡全是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啊?」

  江千宇呵呵一笑。

  笑容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囂張。

  「所謂的分數,只是你們這些普通人的實力檢測標準。」

  「對於真正的高手大神來說,一文不值。」

  桌上的同學和老師都懵了。

  這話要是別人說,他們肯定覺得對方瘋了。

  可偏偏剛才「沈南枝」才說完那番極有文采的話,現在「江北」又如此篤定,反倒讓人心裡開始打鼓。

  江千宇夾起一塊魚肉,慢條斯理地挑掉刺。

  然後抬眼笑道:「隨便問,隨便考,答不出來算我們輸。」

  這話一出,真有好事的女同學開始坐不住了。

  她們本來就見不得沈南枝突然裝成這樣。

  還隨隨便便年級第一?

  還分數一文不值?

  誰信啊!

  江千宇一邊咀嚼魚肉,一邊把這些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心裡已經開始笑了。

  東海縣雖然是教育大縣,但這個名頭是由東海一中,東海二中,以及兩座民辦高中撐起來的。

  你三中的學生,說難聽點,以你們的級別,還不配給我姐姐出題。

  江千尋可是天海市第一中學的學霸!

  天海一中在全國百強高中的排名相當靠前。

  姐姐的實力,雖然沒有誇張到那種學神降維打擊萬物的地步,但放在這裡,已經足夠亂殺。

  而且,現在姐姐才高考完沒幾天,正是一生中知識儲備和大腦運作速度最強的時候。

  刷個三中副本,宛如探囊取物。

  女同學們開始出題了。

  江千尋沒有停頓,對答如流。

  她坐在椅子上,神態平靜,甚至連語速都沒有明顯變化。

  那副勞神在在的神態,不說現場的同學們了,就是另一位來參加聚會的歷史老師都是驚的掀了掀眼鏡。

  「你別弄語文題,她語文好。」

  有個女同學忍不住支招,聲音壓低,卻帶著點不服氣。

  「來數學題,難死她!」

  「嗯。」負責出題的是高三六班的學習委員。

  這位女生抿了抿唇,像是終於找到突破口。她甚至從包里拿出紙筆,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翻找起來。

  很快,她找到了一道自己收藏許久的數學難題。

  那題目又長又繞,她光是抄下來,就寫了小半頁紙。

  寫完之後,學習委員把紙推到「沈南枝」面前,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正準備和身邊同學介紹兩句這道題到底有多難。

  可她剛抿了一口水。

  寫有題目的紙張,已經被重新推了回來。

  江千尋甚至都沒有拿筆演算。

  她只是抬眼看著學習委員,語氣平靜地吐出兩個字符。

  「-1。」

  學習委員動作僵住。

  水杯停在半空,嘴唇還沾著一點水漬。

  江千尋看著她,眼神里是真的有些不高興。

  「就這嗎?」

  「這種一看就知道答案的題目,老師上課沒教過嗎?」

  說著,她還掃了眼在場的兩位老師。

  隨後輕輕搖頭。

  「三中的教學水平與生源實力,屬實讓我失望。」

  這一句話落下,現場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起來起來。

  陳老師嘴角微微一僵。

  歷史老師默默低頭喝茶。

  幾個學生則是又羞又惱,卻偏偏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反駁。

  江千宇在旁邊捂著嘴笑,肩膀都在輕輕發抖。

  所以說,姐姐是天才。


  裝逼界的天才。

  千宇知道,這些話不是姐姐刻意說出的。

  就真的是懷著一種訝異、憤懣、失望、痛心的心情,自然流露。

  可在別人眼中看來,這就是最大乘的裝逼手段。

  萬物皆是螻蟻,我沈南枝不屑於在你們這幫麻瓜面前展露自己真正的實力。

  真的很掉價。

  一想到,自己爸爸媽媽在這樣的學校上學,江千尋就好難過。

  難怪在未來砸鍋賣鐵也要供她和弟弟去市里讀書。

  原來早早就看到了所謂的教育大縣,那層遮羞布之下的荒誕與落伍。

  圍繞著千尋一眼報出的答案負一,以學習委員為首,幾個學生頭對著頭,又是算,又是探討,又是度娘,最終終於是確認了就是這個答案。

  她們再抬頭,看「沈南枝」的眼睛裡,已經多出了相當之多的複雜。

  震驚。

  不服。

  尷尬。

  還有一點說不出口的敬畏。

  「要不,陳老師您也來一個?」

  江千宇看熱鬧不嫌事大,起身恭敬地給英語老師敬了杯飲料。

  千宇喝下後,有些為難道:「不過您也別搞的太難,我們家枝枝寶寶英語的確不是很擅長。」

  相比於姐姐能考滿分的數學。

  只能考140+的英語,確實不是很擅長了。

  陳老師坐在原地,有些發懵。

  怎麼這個班級的同學聚會,畫風竟能如此詭異?

  可周圍的同學們已經跟著起鬨。

  讓老師來一道。

  看看沈南枝真會假會。

  陳老師想了想,真來了一道。

  那是一道偏閱讀理解和語法結合的題目,裡面還摻雜了一點高中階段之外的表達習慣。

  說完之後,陳老師又用中文補充道:「答不出來也沒關係,其實這道題對於高中生來說,已經有些超綱了。」

  江千尋笑了笑。

  她抬手,隨意撩了撩耳邊頭髮。

  那動作輕描淡寫,卻莫名有種從容感。

  「確實有點難度。」

  她語氣平靜。

  「但我剛好在家裡刷題的時候,見過差不多的題型。」

  緊接著,江千尋直接用全英文將這道題解答了出來。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發音清晰自然,重音和停頓都恰到好處。

  不只是給出了答案。

  她甚至還舉一反三,從幾個不同角度補充了題目背後的語境差異和表達邏輯。

  飯桌上的同學們聽得一頭霧水。

  「沈南枝」嘰里呱啦一頓英文,她們大部分人根本沒怎麼聽懂。

  本來還以為沈南枝是在胡謅。

  可下一秒。

  蹭的一聲,陳老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同學們齊刷刷抬頭看去。

  「你這口語……」

  陳老師瞪圓了眼睛。

  都不說答案不答案的了。

  沈南枝這一口流暢、標準、有味的口語是什麼鬼?!

  要知道,這年頭天海高考還不考口語。

  學生們的讀英語能力,基本都是標準的中式英語腔,偶爾的幾個還能給你整出帶方言味的英語。

  可沈南枝不一樣。

  都不是單純的標準了。

  而是流暢自然。

  仿佛就生活在英文語境中,從小被薰陶培養長大。

  「還行吧,我爸爸媽媽經常有意地用英語和我交流。」

  一想到老爸老媽那蹩腳的英語,江千尋就有些忍俊不禁。

  但還沒笑出來,又是眸子一沉。

  千宇說,他們姐弟倆成績好都是外公外婆教的。


  其實哪裡是這樣!

  都是江北和沈南枝這兩個別人眼中的差生、吊車尾一點點給凹出來的。

  為了讓姐弟倆從小學好英語,和二十六個字母打好關係,不走爸爸媽媽的老路,甚至連爺爺奶奶都要配合地在家裡說上兩句簡單口語。

  哪有什麼天才和天賦。

  那是兩個淋過雨的人,拼命想把孩子往上托。

  學習委員忍不住問了一句:「老師,答案……對嗎?」

  陳老師緩緩坐回椅子上。

  她的眼神依舊放在「沈南枝」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學生。

  「完、完全正確。」

  她聲音開始發顫。

  一股自責與悔恨,瞬間爬滿全身。

  在過去的三年裡,我到底都幹了什麼呀!

  我居然放棄了一位天才???

  我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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