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東海縣駕駛員考試中心。
江千宇坐在候考大廳。
身邊是那位傳奇單挑王女生。
「嗯~千宇,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你怎麼會有那種親戚?」
「那個沈南枝和江北真是有夠遜的!」
「不像你,你這麼乖,這麼好……」
女生的話,被江千宇的兇狠眼神打斷。
「我再警告你一遍,以後在我面前,不許說我這兩個親戚的壞話!」
「否則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單挑女生嚇夠嗆。
趕緊擺擺手道:「不說了不說了。」
「道歉!」千宇喊道。
女生立即隔空給沈南枝和江北道歉。
江千宇哼了一聲,沒怎麼搭理她。
眼下他最要緊的事,還是過了今天的科目二。
雖然未來在老家練的像模像樣,但說到底,這是他第一次考駕照,多少還有點緊張。
好在,沒出什麼差池,一把滿分過。
「恭喜你啊千宇!」單挑女生拿著飲料迎上江千宇。
「嗯,你也加油吧。」千宇給了她一個甜頭。
果然開心的不行。
可等她回頭想再問千宇要個愛的鼓勵時,卻見江千宇已經急沖沖地走了出去。
那瓶飲料甚至都沒打開,就被丟在了地上。
「出什麼事了?」
……
江千宇收到了壯壯媽阿姨的信息。
說師兄你有空的話快來,江北和教練吵架了。
江千宇丟了飲料打車就往鴻通駕校趕。
作為江北的兒子,他太知道爸爸的性格了。
絕大多數情況下,爸爸都不會和人起衝突。
但只要發生了,那就是大的!
下了車,千宇一路往練車場跑。
田小娟迎上來:「今天學側方位停車,我就一會沒看,不知道怎麼就吵了起來。」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告知我,阿姨。」
千宇點點頭,往前走。
田小娟也擔心地跟在後面。
走了兩步,整個人一驚。
阿姨?!
江千宇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滿眼都只有自己的爸爸媽媽。
慶幸的是,爸爸和教練還沒有動手。
雙方還處在口頭爭吵環節。
「你今天一定要道歉!」江北那張在外人面前很少展現情緒的臉上,全是慍怒。
李大臉笑了聲:「你看看這練車場有多少人,哦,我說你女朋友說重了一句,我就要道歉?那我這教練還做不做了?我這駕校還開不開了?」
「你們上車第一天我就說過,干我們這一行的沒什麼耐心,我不可能和文化課老師一樣,哄著你們學。能學學,不能學就走!」
李大臉說到這裡,有些痛心疾首。
「前幾天的時候,我也說過你們笨,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暑假班,我也沒見你急眼啊!怎麼著,心裡有氣,來駕校撒了?」
「不。」江北搖頭,說話還算克制:「你剛剛很嚴肅很認真地說沈南枝笨。是不是開玩笑,我能聽的出來。你憑什麼說她笨?」
「我!」李大臉氣結。
他以為自己從事這一行這麼長時間,多少也有些識人斷物的本事。
江北雖然話不多,但絕對不是那些誇張離譜的學生。
起碼比那個「本科」生齊飛乖。
想不到,今天跟他玩了波大的。
教學員沈南枝找側方位點的時候,因為老是沒找准,他的確心急說重了兩句。
這個江北一下子發狂了。
揪著他的衣領讓他道歉。
江千宇一步步走來,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聽在耳里。
思緒隨著心情翻飛。
高一暑假,家裡的老電視壞了,爸爸買了個新的。
媽媽說剛好來看看有沒有新的綜藝。
家裡十幾年沒換過電視了,媽媽也十幾年沒碰過這種家電了,高科技的新東西,沒有研究明白。
讓千宇過來看看。
千宇忙著打遊戲,滿心不耐煩。
教了幾遍,沈南枝還是不太懂。
他道,媽媽你怎麼這麼笨啊!
你不會弄,你就別看電視了,玩玩手機不行嗎?
服了!
這句話被送安裝師傅下樓回來的江北聽到了。
他來到有些委屈和尷尬的沈南枝面前,蹲下摸了摸她的腦袋。
沒關係,枝枝是天下第一聰明!
都是這破電視的問題,存心跟我老婆姐作對,回頭我就給砸了。
千宇在旁邊沒吭聲,看到媽媽難過的表情,他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天大的混帳話。
江北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醞釀和遲疑。
一巴掌甩在江千宇臉上。
毫無心軟,打的還沒有發育完全地江千宇直接摔飛了出去。
江北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問。
我把枝枝娶回來,讓她當你媽媽,不是讓你在這裡不耐煩地數落她的。
你有什麼資格說她笨?
你哪來的勇氣腆著張逼臉說我的枝枝笨?
嗯?
道歉。
江北一腳一個踹在江千宇腿彎,讓他雙膝跪地,趴在沈南枝面前。
想到這裡。
江千宇摸了摸臉頰。
這是他老爸揍他最狠的一次。
但是揍的好!該打!
此後江千宇知道了,平日裡經常鬥嘴吵架,還不小心把將就搭夥過日子給說出來的父母,其實遠比想像中恩愛。
他的爸爸媽媽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在書寫著一場很新穎、很離奇卻又偉大的愛情。
在爸爸面前,沒有人可以一本正經的說媽媽笨!
兒子也不行!
何況這個什麼李大臉!
「千宇啊,你來的正好!」
「快看看你家這個親戚,這什麼情況啊?」
「突然就急眼了!我啥也沒幹呀。」
李大臉看到千宇來,趕緊迎了上去。
江千宇沒有看他,把目光放在被爸爸護在身後的媽媽,他露出一個微笑。
「我來處理好嗎?」
「我已經十八歲了。」
千宇站在爸爸媽媽身前,低聲道。
不等父母回應,他轉過身去,依舊沒有看李大臉。
反覆呼氣吸氣。
耳畔還是在絮叨吐槽的李大臉。
江千宇的拳頭驟然捏緊。
「千宇。」沈南枝喊道:「不可以!」
李大臉退了一步,和江千宇拉開距離。
「幹什麼,你不會還想打老師吧?」
江千宇吐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那你就道個歉嘛教練。」
「你換位思考想想,有人指著你老婆鼻子罵笨蛋,你心裡多少也有點不好受吧?」
「開開玩笑那都能理解,一本正經的嚇唬誰呢?」
田小娟也點頭道:「就是呀,我們是花錢來學車的,理解你對每個學員都嚴肅認真,但我們不是來被你當孫子訓的。」
千宇拍拍李大臉肩膀,笑道:「現在網絡這麼發達,各個駕校都在內卷,我隨便把這件事在網絡上傳播一下,到時候損失了名譽,不是影響你賺錢嘛。」
「江千宇,你威脅我?」
千宇掃掃衣服,呵呵一笑,抬起下巴:「對,就是威脅你!」
他聲音瞬間提高:「我還就告訴你了,今天不低頭道歉,這駕校你別開了!」
「你猜猜我有沒有這個實力?」
剛剛還在和自己商量的千宇,怎麼突然就變臉了?
和江北一模一樣。
不是這姓江的是不是都有什麼底層代碼啊?
認真講點沈南枝的不是,說翻臉就翻臉?
李大臉看看千宇,看看這邊,看看那邊。
以及幾個已經循聲要湊過來看熱鬧的其他學員。
他最終還是低了低頭。
「沈南枝,教練跟你道個歉,確實說的有點難聽了。」
「好好學好好考,教練祝你們早日拿證。」
聽到這話,江千宇默默關閉了口袋裡的錄音筆。
……
「衝動了啊北北,都幾十歲人了。」
夏日的黃昏里,沈南枝和江北在海邊散步。
作為長江的下游,毗鄰出海口,泥沙常年作祟,東海的海,並不怎麼好看。
只是夕陽多情,晚風有意,一簇簇被染上金色的海水,被風從遠處裹來,輕輕拍打海岸線,多少凹出了點天真浪漫的造型來。
「這叫衝動?要不是看這李大臉平時還算不錯,你現在得去派出所撈我。」江北吭了聲:「再說誰幾十歲?我十八歲好不好。」
「那你也不能把兒子牽扯進來。」沈南枝沉聲道:「今天真要鬧出什麼事,千宇的身份,經不起細查的。」
過了一遍今天千宇的言行,江北欣慰地點頭:「張弛有度,做的還不錯。當年那巴掌沒白打,他記住了。」
沈南枝失聲一笑。
那一巴掌,把千宇臉都扇腫了。
氣消了,關上門江北就在緊張問,剛剛是不是沒收住力?不會影響學習吧?枝枝你去給他弄點冰塊敷敷,別說是我說的。
「小氣鬼。」
從回憶里撤出,沈南枝笑著看江北。
「我又是小氣鬼了?」江北納悶。
「就你能說我笨,別人說不得是吧?」
「對啊。」江北理直氣壯。
隨即道:「沒有說別人不能說,都可以說,畢竟你本來就笨嘛,你不笨你能二周目都不會側方位停車?但我不能接受那些人板著張臉,認認真真的說你笨,那是在罵你。」
沈南枝看著江北,海風揚起她的頭髮,她莞爾一笑。
挽著江北的手臂,繼續往前走。
「不過說真的,學車你不讓教練比比兩句,這真有點變態了。大臉盤子教練人不錯的,人家就是這工作,態度凶,多罵兩句,也是為了以後上路安全考慮嘛。」
「我知道啊。」面對沈南枝的勸解,江北點頭。
「你知道你今天還搞的這麼難看?」
江北輕輕一笑,站在台階上,看著不遠處的大海。
「因為他罵你笨。」
「他說出口的那一刻……」
「是非對錯,我已無心分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