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了啊，就是肚子裡可能有小寶寶了。」沈南枝跟個沒事人一樣，往嘴裡扔花生米。
江北差點沒站穩，臉上表情一陣變幻。
扶著椅子，他的喉結滾了滾，醞釀了好一會情緒，才是用有些沙啞的嗓音道：「恭喜你啊老同桌。你都要當媽媽了，你還找我喝酒啊，不好，不好。」
沈南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些慍怒。
但壓了下來，笑道：「就是想著以後可能沒機會了，所以找你最後喝一頓。」
「你會祝福我的吧，北北。」
「我……」江北緩緩坐在椅子上，擠出笑容：「那是當然，娃出世了喊我，我去包個紅包熱鬧熱鬧。」
「你不擺兩桌？」沈南枝自顧吃著花生米。
「你這就有點過分了，怎麼著也輪不到我啊。」
「你是爸爸你不擺兩桌，想指望誰？」
「我再是爸爸我也不能……嗯？？？」
江北反應了過來，再次站了起來，看著沈南枝，銅鈴瞪的像眼睛。
沈南枝微微一笑，摸摸肚子：「寶寶，看媽媽今天把你爸爸喝到爬回去！」
「不是不是，你等會，你先別急著跟孩子說話，你先跟我說。」江北趕緊道。
「有什麼好說的，那天晚上，加上第二天一上午，你咕嚕咕嚕不帶停的，把女同桌肚子搞大了，很意外嗎？」
江北用手掌搓了搓臉，坐回椅子上，朝沈南枝湊了湊，小聲問：「那天我走之後，外賣小哥送來的東西，你該不會沒有吃吧？」
「記不得了！」沈南枝大聲道。
「這種事你記不得了？？？」
「就算吃了又怎樣？要是百分百能防住的話，也沒那麼多意外懷孕的了。」
江北深吸一口氣，拆開筷子，夾了口菜。
還沒入口，他就是沉聲問：「沈南枝，你確定你肚子裡的寶寶是我的？」
沈南枝起身離開座位，拿下江北的丑圍巾，往江北的脖子上套，然後猛猛發力：「我滅了你！」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學別人當渣男？」
江北沒掙扎，被沈南枝就這麼輕輕勒著。
沈南枝勒累了，坐了回去。
「我長這麼大，就只有你一個男人，你說是誰的？」
江北鬆了口氣。
嘴角開始難壓了。
沈南枝將他這副表情盡收眼底，笑了笑，打了個響指，讓服務員上箱大烏蘇。
服務員這邊剛抱過來放下，江北又抱起給送回了老兵燒烤前台。
「咦？」
服務員忙了一圈過來一看，發現沒有酒，以為自己沒有搬，又砰砰砰跑回去，哼哧哼哧地抱了一箱過來。
她前腳轉身走，江北又把這箱大烏蘇給送了回去。
「咦？？」
服務員經過這裡時，眼睛一圓。
砰砰砰地跑去前台，再次搬了一箱。
江北又繼續砰砰砰地抱著送了回去。
「咦？？？」
服務員再回來時，徹底驚呆。
趕緊告訴服務員不要了後，沈南枝笑問：「你搞什麼啊？」
「我這不跑兩圈，心情難以平復啊。」
江北說著，在地板上做起伏地挺身來。
「枝枝，你幫我數著，我先做三十個，然後咱倆再詳談。」
「有病吧你。」
江北自顧自的做了起來。
沈南枝無語，摸摸肚子，哎喲了一聲。
江北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寶寶踢你了？」
說著，江北來到沈南枝身邊。
屈指彈了彈枝枝的肚子，搞的和買西瓜時看看熟不熟似的。
江北商量道：「寶寶，別欺負媽媽，有事你沖爸爸來。」
「不是……」
沈南枝噗嗤一笑，翻白眼：「大哥你有點常識好不好，也就一個月的時間，芝麻點大，你還和她對上話了？」
江北嘿嘿一笑。
掃了眼檯面上沈南枝點的菜，趕緊掏出手機搜索起了孕婦食譜。
「這些都不能吃，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江北左看右看，找到隔壁桌的一對小情侶。
端著兩碟子菜走了過去。
「喂，送你們兩個菜。」
「這位沈大小姐大發慈悲送你們的。」
「你們要是不吃我就倒了啊。」
這話說的就有點刺人了。
隔壁桌的男生挑挑眉：「你有病啊？」
江北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喊這麼大聲幹什麼？吵到我女兒睡覺了！」
「窩草，哥們你唐的沒邊了。」男生無語。
看江北的臉逐漸黑了下來，沈南枝趕緊走過來，說自己懷孕，男朋友興奮過了頭。
小情侶這才沒有計較，甚至還大方的說了句恭喜。
江北也從口袋裡摸出香菸，給男生散了一根，然後叮囑道：「有孕婦在，咱們文明一點，不抽哈。」
等江北坐回來，重新要來菜單，要點些孕婦食譜時，沈南枝才是道：「其實我還沒有去醫院檢查，具體有沒有還不清楚，不過我用那個小棒子自己驗了下。」
江北「嗯」了聲。
他道：「那基本是有了。」
江北的臉此時才多出幾分正色：「枝枝，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我怎麼想的？你說這話，你該不會是想不負責吧？」
沈南枝聲音一揚，江北還沒解釋，隔壁桌小情侶的女生就已經聞聲而動了。
跟個鬼一樣，無聲無息的坐在了沈南枝身邊。
巴拉巴拉一大堆，讓江北不要當渣男。
還拍拍沈南枝的小手，說姐姐在這，不要害怕。
今天必須讓你男朋友表個態。
「我猜想你可能是擔心影響你的未來人生規劃，但莫泊桑曾經說過，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沒有孩子是生活，有了孩子也是生活。」
「各自都有各自的活法，其實是一樣的。」
江北捂臉一笑：「這是羅曼羅蘭說的吧？我書讀得少，你別騙我。」
「哦，是嗎？」
女生卻也不覺得尷尬：「總之，你們都已經是男女朋友了，現在有了孩子，不剛好可以結婚了嘛，這多好。」
「我們其實不……」
江北想解釋一下和沈南枝的身份。
也許這位女生聽到自己和沈南枝是酒後意外發生關係，意外懷孕了，可能會給出不同的處理方案。
但才說出幾個字，就被沈南枝打斷。
「謝謝你啊小姐姐，謝謝你們的關心，我會和我男朋友好好商量商量的。」
「嗯。一定要好好愛自己呀，姐妹！」
女生起身離開，隨即和付完帳的男友走出了老兵燒烤，還不忘站在吧檯，給沈南枝做了個加油鼓勵的手勢。
「你為什麼要騙他們？我們其實並沒有關係。」目送兩人離開，江北趕緊道。
「以前我們沒有關係，但是現在有了。」沈南枝喝了口江北給她倒的孕婦白開水。
江北沒有說話。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就像歌詞裡唱的，你要是負責的話，你就要用你所有的自由換來一個家了。」沈南枝抱著手臂，道：「我先說好，我不會逼你的，咱們倆清清白白，問心無愧，那一晚上和一上午我也有錯，不能全賴你。」
「想走的話，你現在可以走了。」
沈南枝望著江北。
嘴巴下意識地癟了癟。
心中竟然有些說不上來的委屈和酸楚。
江北站了起來，整理自己的丑圍巾。
沈南枝不敢再看他了，默默用筷子夾著花生米。
以前喝酒時，隨隨便便就能夾上來的花生米，今日此刻卻怎麼也夾不住，總是滑走，一遍又一遍。
身邊的窸窣聲逐漸消弭，繼而安靜了下來。
沈南枝嘆了口氣，輕輕笑了笑。
「臭江北！」
「笨蛋江北！」
「你什麼都不懂。」
「你真的什麼都不懂！」
話剛落音，毛絨絨的圍巾系在了她的脖子上。
「嘰嘰咕咕說什麼呢？」江北納悶地看著她。
「幹嘛還要回來……」沈南枝愣了片刻，哼了一聲，滿是鼻音的問。
「我去結帳了好不好，這裡的東西你都不能吃。而且燒烤店油煙味太重，你以後都不准再來這種地方了。跟我回我住的地方吧，我給你做孕婦營養餐。」
「那好趴~」
江北幫她系好圍巾，拍了拍，理了理：「天氣預報說，今晚可能有雪，趕緊捂嚴實了，別凍壞我閨女。」
沈南枝呆呆地看著江北，破顏笑道：「萬一是兒子呢？」
「兒子也行啊，隨緣吧，但最好是女兒，哈哈。」
沈南枝笑了笑，抓抓圍巾：「好醜啊這個，你從哪買的。」
「你不記得啦？」
沈南枝搖頭。
江北也沒多說，幫沈南枝穿好外套，然後帶她出去。
「手。」沈南枝提醒：「不牽著手的話，萬一我摔跤了怎麼辦？這可就是一屍兩命呀。」
江北趕緊拉起沈南枝的手。
他也不會牽女孩子的手，就跟握啞鈴似的，抓著沈南枝的手腕。
沈南枝笑的不行，但還是乖乖地跟著。
他們推開燒烤店的門。
漫天大雪。
「這麼大呀，真是說下就下呢。」
站在屋檐下，沈南枝仰頭看天。
老兵燒烤五顏六色的招牌燈光下，雪花也被染成了五顏六色，一片接一片的砸落人間，像是一條條下墜的彩虹橋。
江北依舊抓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在用手機打車。
「這麼漂亮的雪，你不看看嗎？」
江北收起手機，掃了兩眼。
然後收回目光，掃掃飄落到沈南枝頭髮上的雪花，把圍巾往上提了提，幾乎把沈南枝的口鼻都給包住了。
江北用手擋在沈南枝頭頂。
「沈南枝。」
圍巾里的小嘴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嗯」。
「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