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聽到這位男生的話語,江北在沈南枝面前露出了一種相當玩味地笑容。
就像是高中時候,地理老師問阿聯的首都在哪裡,全班無人知曉,恰好江北早前數學課玩手機時無意間看到了這個城市,大聲報了出來,頓時刷刷刷全班同學都投來目光,教室里落針可聞。
嚇得在旁邊偷看電子書的沈南枝還以為被老師抓包了,默默把書本蓋在了手機上,裝作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絲滑地加入問題探討。
老師說江北說的對,誇讚了一番。
江北抬了抬下巴,小嘴緊繃,小幅度的轉了轉頭,露出一副似笑非笑,似爽非爽的死出表情來。
枝枝讓我看看別人家男朋友,我看了啊。
他要把寶寶打掉!
這就是別人家男朋友嗎?真是有夠好笑的呢。
「枝枝,你還真以為人人都有我這麼負責任啊?」江北往嘴巴里送了口菜,笑的那叫一個猖狂。
沈南枝撇嘴笑笑。
該說不說,當年江北得知可能要當爸爸後,表現的可比這個男生要好的太多。
他去給隔壁桌小情侶送菜的時候,一口一個逆天話。
沈南枝知道,江北開心過了頭,就會滿嘴都是騷話。
夫妻倆吃著菜,實則在八卦地偷聽隔壁桌談話。
「打了?!」女生震驚不已。
「我是認真的,寶寶。」男生說著,給她女朋友夾菜:「咱們還年輕,未來還很長,等我們方方面面都安穩了下來,再要孩子也不遲。」
「可這東西很傷身體的,萬一以後我再也不能懷孕了怎麼辦?」
看男生還要說,女生打斷了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想負責?只是玩玩我而已?」
男生趕緊搖頭:「我不是不想負責,我只是沒有做好準備,我們才大學畢業沒多久,有了孩子後,我的規劃就全被打亂了。而且你想想,你現在2000多工資,我3000多工資,我們要怎麼把這個孩子養大啊,生下來就要讓他跟我們一起吃苦麼?」
女生口中「可是可是」了一陣,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聽到這裡,江北嘆了口氣搖搖頭。
其實還蠻真實的。
窮和平庸,似乎就是一切地原罪。
而且養娃的確很花錢,也很耗費精力。
突然從一個男孩,變成一個父親,這種身份的轉變,沒有幾個人能絲滑處理好的。
「枝枝看到了吧,是不是覺得我的含金量又提升了一點,不是每個人都有咱們那種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勇……」
江北的「氣」字還沒說出,抬眼一看,原先坐在對面的沈南枝已經不見了。
對老婆姐多管閒事性格了如指掌的江北,直接把目光轉向了隔了個過道的隔壁桌。
果然。
沈南枝走到了這裡。
「別扯這麼多有的沒的,你就是慫!」
「你的人生是有多特殊啊?這不能影響,那不能影響的。」
「你脫人家粉色蝴蝶結內褲的時候,怎麼就沒這麼多瞻前顧後啊?」
「玩不起那時候就別放進去!」
「呸!」
沈南枝洋洋灑灑一頓輸出後,那對情侶懵了。
江北也懵了。
瑪雅!要不要說的這麼有畫面感啊。
不過話糙理不糙。
雖然是機率事件,但打對抗賽的時候,就要做這個心理準備。
遇上了,就得認!
沈南枝坐在女生的身旁,拍拍她的手:「別怕小妹妹,姐姐今天幫你撐腰。」
女生驚恐詫異地看著沈南枝。
雖然今天枝枝打扮有些成熟,耳飾大的跟個銀手鐲似的,但怎麼看也就二十左右的小姑娘。
而自己,都大學畢業兩年了。
到底誰是小妹妹呀。
可偏偏,沈南枝這語氣,這動作,又真像是位暖心大姐姐模樣,讓女生心中生出好多勇氣來。
她道:「是的,反正我不會打掉,我會給你父母打電話的。」
男生卻還是那套理由,現在要孩子,就是害了這個孩子,我們什麼都沒有。
沈南枝冷笑一聲:「你就直接說,再給你幾年,你能什麼都有吧?」
「你已經大學畢業了,不過一個月三千的工資,說明你就是普通的學歷,普通的能力,普通的男人。」
「這並不可恥。」
「生活的本質就是普通。」
「我最喜歡的作家莫泊桑曾經說過,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別人求著喊著要孩子,你們可倒好,人生的小禮物已經到來,居然還要把他處理掉。浪費機會可是會被懲罰的喔。」
懷孕的女生重重點頭。
沈南枝簡直就是她的嘴替。
她就是想告訴男朋友這個道理。
沒有錢,我們就一起去掙。
人生普通,我們就一起努力,一起熱愛,開出一朵生活的小紅花。
它也許不夠鮮艷,不夠芬芳,但卻是只屬於我們的。
獨一無二的小紅花。
「可是姐姐,這句話並不是莫泊桑說的,是羅曼羅蘭在《名人傳》里的句子。」拉了拉沈南枝的衣角,女生小聲道。
「我知道,我就是想考考你男朋友的文化水平。結果出現了,我很失望。」沈南枝搖頭道。
「我知道好不好!」
男生有點急眼:「要不要我進學信網給你看看啊?」
沈南枝擺擺手:「什麼學信網,我不用那東西。」
男生無言以對。
求救似的目光看向江北。
兄弟,管管你對象啊。
這怎麼吃個飯,吃到隔壁桌來了呢。
再怎麼說,這件事也與你們無關吧。
江北沒給反饋。
羅曼羅蘭的這句話,把他帶回了過去的那段記憶里。
快到元旦,天氣已經很涼了,大雪要來了。
老兵燒烤。
江北圍著一件非常丑的手織圍巾走了進來。
找到沈南枝所在的桌子時,江北「我靠」了一聲:「還沒喝你就吐啦?那你喊我出來幹嘛?」
「沒事,好像懷孕了。」沈南枝抽出紙巾擦擦嘴。
「那就好。」江北鬆了口氣。
連續上了一個月的班,累的要死,今天過來就是找沈南枝痛快的飲一場的。
不能喝他來幹什麼?
他脫掉圍巾和外套,掛在椅子的靠背上,突然,手猛地一抖。
「等一下!你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