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在岳母周素琴的建議下,江北訂的是市里醫院的婦產科。
但枝枝來勢洶洶,林慧和沈小琳都被嚇到了,直接打120給送到了縣裡的醫院。
沈臨風帶著江北一路飆車。
擔心沒有地方停車,他把車子停在離大門不遠處,然後兩個人下車一路往前跑。
江北本來還有點擔心,擔心沈臨風不上去,說什麼我就在這等你們的騷話。
想不到小老頭跑的比他還快。
為爭搶電梯,還差點和人起口角。
「說到底也是爸爸啊,這種關鍵時刻,果然是一點都不帶含糊的。」
江北想,要是枝枝知道老沈這麼緊張她,心裡肯定很高興。
「你能不能走快點?」
電梯門開了,沈臨風跟兔子一樣躥了出去。
走了好一截,才是回頭看江北。
「我這不是讓爸爸你走在前面麼。」江北解釋:「這樣枝枝第一眼就能看到她父親來看她了。」
沈臨風愣了一下,看江北的眼神中不自覺地多了些東西。
他咳了聲:「不需要。我只是來接琳琳回家的,跟她沈南枝有什麼關係?」
「那我超車了啊。」
江北沒時間哄老頭玩了,大長腿一邁,嗖的一聲超越沈臨風跑在前頭。
沈臨風在原地看了一眼,嘴角一抿,才是跟上。
產房前。
燈光亮起。
沈臨風趕來時,就看到江北被護士撥到了一旁。
「怎麼樣?」他徹底地嘴硬不下去了,緊張的問。
江北嘴巴張了張,還是說了出來:「好像不太……」
聽到這話,沈臨風的大腦一片空白。
攥著江北還沒來得及換的配送服,將他整個人推到了牆壁上。
沈臨風惡狠狠道:「你的承諾呢?你不是說要把我女兒照顧的開開心心,健健康康麼?跟老子在這放屁呢!」
「對不起……爸。」
沈臨風是大腦空白,江北卻是亂成了一鍋粥。
他的腦海里,都是和沈南枝這麼多年的點點滴滴。
一股強烈的不舍與崩潰感,縈繞在江北的身周。
他真的快要堅持不住了。
「別叫我爸,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一旦枝枝有個好歹,江北你信我,我要讓你……」
沈臨風的狠話還沒放完,身後傳來聲音。
「爸,你在這幹嘛?」
是小女兒沈小琳。
沈臨風沒說話,但輕輕鬆開了攥江北的手。
他反應了過來。
他要找去醫生。
問清楚什麼情況,如何治療,傾家蕩產他也要保住枝枝。
「姐姐在這邊呢。」手中拿著檢驗單的沈小琳用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門:「你們不會……」
沈臨風和江北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耳畔是這裡的孕婦親屬,焦急難過的哭泣聲。
江北已經沒有時間陪老沈尷尬了,趕緊跑向枝枝那邊。
沈臨風跟在後面,目光一直放在枝枝產房的門,撞到了孕婦親屬,他目不轉睛,拍拍親屬的肩膀,機械性地給別人鼓勵打氣:「加油加油。」
沈臨風一路走的跌跌撞撞,撥開走廊一個又一個人,他終於來到門前。
看到了已經做好觀察和準備,即將被推到產房的女兒。
「北北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沈南枝笑道。
「不好意思啊枝枝,我來不及換了。」江北握著她的手,心中只覺有千言萬語。
「我怕。」沈南枝小聲道。
江北還沒說話,沈南枝就看到了門前抱著手臂,雙腳呈八字形站著的沈臨風。
被她發現後,沈臨風瞬間收起臉上所有表情,目光也刻意的飄向遠方。
「又不怕了。」
沈南枝嘻嘻笑道。
「寶寶,我們都在呢。」江北摸著她的頭。
轉身準備讓老沈過來講兩句,護士已經清人了。
沈南枝被推進產房。
一家人都在走廊等候。
江大柱和林慧靠在牆上,一言不發,緊張地捏著手指。
周素琴在和江北交待東西。
沈小琳和一個男生在一邊聊天。
只有沈臨風,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跟根柱子似的,杵在走廊中央,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著女兒消失的位置。
有人借過,他也寸步未動。
「沒事的爸,醫生檢查說非常良好,雙胞胎提前出世,也是很正常的。」
作為丈夫和孩子父親,江北簽了幾個名字,做完一切後,才是走到沈臨風身邊。
「嗯。」
沈臨風目不轉睛:「叫什麼名字?」
「無論男女,讀音都叫千與千尋。」
沈臨風哼了一聲:「要不是枝枝非要嫁給你,這倆孩子的姓名,我將翻閱典籍,取得漂漂亮亮。」
「千與千尋也很好聽啊。」
沈臨風不屑:「你能有什麼文化啊?」
江北只能尷尬一笑。
一旁岳母周素琴道:「北北你別理他,這人現在古怪的很。」
江北道:「要不爸你來取兩個,現在也還來得及。」
「不需要,就叫千與千尋吧。」
江北也不說話了,靠在牆上,呆愣地看著產房的燈,心中是說不上來的複雜情緒。
……
沈南枝的分娩之路,並不是一帆風順。
中途出了次血,好在現代醫學發達,只是虛驚一場。
終於。
這場「卸貨」工程,宣布完結。
但沈南枝還需要在產房裡觀察。
而千宇千尋則是被率先抱了出來。
護士簡單匯報了一番情況後,帶江北去檢查兩個寶寶。
看著躺著的兩個小嬰兒,江北此刻的心情難以形容。
一方面,他擔心著還在觀察的枝枝。
另一方面,看到自己和枝枝的兩個孩子,他激動、開心、緊張甚至還有些害怕。
他知道,從一刻開始,他的身份再次發生變化。
往日種種,皆成泡影。
新的風暴已經出現!
「我們給爸爸看看小手好不好呀?」
溫柔的護士當著江北的面,再次檢查嬰兒的身體。
「這個是姐姐。」
「左手是五個手指,右手也是五個。」
「小腳也是。」
「再給爸爸看看肚子,看看小腦袋。」
「都沒有問題,非常棒,非常健康。」
然後又給江北看看弟弟。
江北都一一點頭。
他看的很不認真,滿腦子都是沈南枝。
這邊進行一番安置後,護士通知可以去看嬰兒母親了。
江北第一個就要進。
有人拍了拍他。
回頭一看,是沈小琳身邊的男同學,捧著一束花。
「哥,你需要這個。」沈小琳在旁邊道。
「謝謝。」
掃了兩眼這個男生,江北接了過來。
看著床上虛弱憔悴的沈南枝,江北心如刀絞。
周素琴和林慧也圍了上來,噓寒問暖。
「辛苦了,老婆,這是送給你的。」不知怎麼的,江北聲音啞了。
沈南枝撇嘴一笑:「我不信你這腦子能想起來給我買花,不過還是謝謝啦。」
「沒事的,都哥們。」
聞言,在替沈南枝掖好被子的林慧轉頭瞪了江北一眼。
江北有些尷尬,摸著沈南枝的手說不出來話。
沈南枝也看著他,笑著輕點頭。
沒關係的,你的一個眼神我就能讀出藏在你喉嚨里的千言萬語啦。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畢業兩年,我們都在一起,沒有人比我更懂你。
身後,一陣嘈雜。
沈小琳把在外面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看的沈臨風給推了進來。
林慧趕緊讓了個位置。
「沈老師,你來跟枝枝說兩句話。」
沈臨風沒走近,站在床尾看了幾眼,點頭道:「不錯,挺好的。」
說著,轉身就走了。
沈南枝在床上沖她爸爸齜牙咧嘴。
林慧和江大柱都有些尷尬。
周素琴道:「親家,老沈這個人就是這樣,你們別往心裡去,他就是嘴硬。等會就要偷偷問我枝枝什麼情況了,其實心裡可緊張呢。」
「沒事沒事。」林慧露出笑容。
產後病房裡,嘰嘰喳喳。
聽著女兒有說有笑,靠在牆上的沈臨風也鬆了口氣。
臉上帶著笑意要去找地方抽根煙時,這才看到不遠處還蹲著一個高中生。
他記得,這是和他小女兒待在一塊的男生。
男生也敏銳地發現了沈臨風的目光。
趕緊站起來,禮貌道:「叔叔好,我是琳琳的高中同桌。」
「不是……這種事還帶傳染的啊?」沈臨風心態有點崩。
「既然叔叔您看到了,我也不隱瞞了,其實我和琳琳正在……」
啪!
沈臨風一巴掌拍在牆上,打斷了男生了話。
他咬牙切齒:「沒完沒了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