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關好廁所門,江北抽了抽嘴角。
他又在心裡過了一遍學姐的容貌和感覺,百分百確定外面馬路上的就是溫玉粥。
之所以叫她學姐,是因為她是三中上屆的畢業生,馬上再開學就是華新學院大二學生了。
既是江北和沈南枝高中的學姐,也是大學的學姐。
「這次可不能再相遇了。」
江北真是為難壞了。
溫玉粥是一個性格非常軟趴趴的人,可在前世,她也鼓足了一百分的勇氣,幹了一生中最大膽的事。
在操場和江北表白。
江北回想起這個場景,絲毫沒有被女生表達心意的喜悅,有的只是尷尬、慚愧和懊惱。
偏偏那天沈南枝也被動靜吸引到了操場。
一臉八卦和看熱鬧的她,笑嘻嘻地撥開人群,只看到了站在被擺成愛心形狀蠟燭陣里的江北。
面對無數起鬨的學生們,江北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真的只是把你當姐姐。
我不知道是這樣,真的不知道。
對不起。
江北落荒而逃。
他都不敢想那天留在操場的學姐該有多難受和傷心。
可真的沒有辦法。
不愛就是不愛,和擺在操場上的這些花,這些蠟燭,這些小氣球,這些氣氛組都沒有關係。
倒是沈南枝嬉皮笑臉地追上他,踮起腳摸摸江北的頭,說姐請你去上網。
江北洗了個把臉,走出洗手間。
都待了好幾分鐘了,他斷定學姐走了。
想不到一推門,就和在貨架上挑選著衛生巾的溫玉粥四目相對。
江北愣住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溫玉粥的臉上。
該說不說,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看的女孩子。
五官精緻玲瓏,堆滿了江南水鄉里的氣質。
簡單的衣衫下,藏著難以忽視的頂級身材。
眉眼之間,是一種我見猶憐的柔弱感。
偏偏有著一頭和性格完全不匹配的火辣紅髮,兩種不同的屬性稍加碰撞,帶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視覺體驗。
江北的腦子不自覺地開始跑馬燈。
溫玉粥也看著江北,粉唇半張,精緻的眉頭蹙了蹙。
似乎有一陣突如起來的微風,吹開了額前的細碎發梢。
沈小琳在旁邊道:「我哥哥知道哪個牌子哪個款式適合你們這個年紀的女生,你讓他幫你挑。」
「不、不用麻煩了。」溫玉粥頓時羞紅了臉,聲音比蚊子還小。
趕緊隨便拿了一個,低著頭往外面沖。
衝到了商店門口,才反應過來沒付錢,趕緊低著頭又折返回來。
「多、多少錢?」
江北呼吸了兩下,用正常語氣說出價格。
說到底,那都是前世產生的沒必要瓜葛罷了。
既然相見,那麼不產生交集就好了。
自己若是表現反常,不說引起沈小琳警覺,反而會讓學姐注意到他。
溫玉粥付完帳,轉頭又面帶疑惑地看了眼江北,然後離開。
「讓我猜猜看啊。」
沈小琳站在商店門口,目送著溫玉粥:「這個紅頭髮的姐姐,應該就是千宇口中的溫玉粥吧?」
「啊?」江北假裝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我覺得除了我姐姐和溫玉粥,東海縣應該沒有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孩敢染紅髮吧?」
江北道:「不管是不是,我反正得躲著點,都有千宇提前劇透了,這次我可不能再跟她認識了。」
沈小琳走了回來:「哥哥,她好像認識你。」
「可能只是面熟吧,我高中還當過一年的升旗手呢,那時候她還沒畢業。」
沈小琳摳摳嘴角。
她觀察到了溫玉粥的神情。
那個眼神,那個落荒而逃的樣子,感覺不像是單純覺得升旗手校友面熟的樣子。
怎麼回事呢?
……
去看門店的一大家子人回來了。
似乎是自己的戰略眼光受到了家長們的誇獎,沈南枝走的那叫一個洋洋得意。
「乾貨我都有,開店就賺錢!」
沈南枝相當自信。
在未來,她從千宇千尋六年級,一直到孩子們上高中,做了快五年的地攤生意。
沒有人比她更懂串串!
走在後面的江沈兩家父母彼此對看了一眼。
單單從這句話,以及枝枝剛剛在店裡的暢想發言來看,他們已經猜出在未來沈南枝做過這方面的工作了。
且有著一個開店的執念。
沈臨風心都碎了。
他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寶貝女兒,居然以後做過這樣的工作。
甚至連屬於自己的門店都沒有。
至此他可以斷定,孩子們的小家庭在未來條件著實一般。
「我就納了悶了,有她老子我在,怎麼能吃苦呢?」沈臨風小聲吐槽。
林慧點頭:「北北和枝枝兩個人之間,肯定還有一件大秘密是我們不知道的。」
四位家長都認同這個猜測。
正是因為這個秘密,導致北北和枝枝沒有吃到沈臨風所能給予的紅利。
甚至是,徹底鬧僵,老死不相往來。
周素琴朝走在最前面的千宇喊道:「千宇,你來,外婆有話問問你。」
千宇應了聲,往這裡走。
沈南枝瞥了眼,呵呵一笑:「擔心這個店以後沒生意是麼?多慮!」
沈南枝沒當回事,走進超市里,又在冰櫃裡翻找好吃的冷飲。
店外。
四位家長依舊在和千宇聊天,千尋也在一旁陪同。
聊的時間久了,沈南枝喊道:「外面不熱嗎?別把兩個老頭熱中暑了。」
正值七月,臨近中午,哪怕是海濱縣城,但地表溫度也直衝四十。
沈南枝回頭審視了一下小超市的地盤,也是發現似乎這麼多人都進來,根本沒地方站。
她道:「千尋,帶爺爺奶奶們去那邊的土菜館裡說話,搞個包廂,再弄點下酒菜,中午咱就在那吃。」
「知道了媽媽。」
千尋領著幾個人過去。
「你不過去嗎?」沈南枝看著自己妹妹。
「我等一會。」
沈小琳瞥了眼門口的那個行李箱,手掌拖在腦後,懶洋洋道:「一會可能有好戲看,我不能錯過的。」
沈南枝切了一聲,坐在收銀台的椅子上,甚至把腿都架在了玻璃柜上,撒著歡的一頓搖。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有屬於她的燒烤店,還有爸爸媽媽、公公婆婆、兒子女兒在後面幫襯,枝枝是真開心。
「那個,寶寶,我跟你說個事。」
江北伸手把沈南枝的裙子往下拉了拉。
餘光掃到有些為難的江北,沈南枝朝沈小琳道:「大人要說悄悄話了,小孩子先迴避一下。」
沈小琳趴在蓋冰櫃的棉被上,一雙小手捧著下巴,笑吟吟道:「哥哥姐姐的悄悄話一會再說,紅頭髮的學姐又回來咯。」
「紅頭髮……學姐?」
沈南枝循著妹妹的目光朝外面看去,就看到一位紅髮女生低著頭,踩著尷尬靦腆的碎步走了過來。
「對不起啊,我行李箱落這兒了。」
她抬頭,露出一張令沈南枝難以忘懷的臉。
沈南枝悄悄地把腿腳從玻璃柜上撤下,抬眸看著溫玉粥。
溫玉粥拽著行李箱走了兩步,終於還是咬咬牙,鼓足勇氣轉過身來。
清澈柔和的眸子看著在收銀台一頓變換手勢,刻意擋住臉龐的江北。
「不、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叫江北嗎?」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