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東荒之濱,碎星礁。
狂風卷集著厚重的烏雲,將天際壓得很低,黑色的礁石犬牙交錯,直刺蒼穹。
海浪失去節制瘋狂拍打著礁石邊緣,激起大片白色的水沫。
伏裳一身紅袍,立於高處的一座孤礁之上。
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半個月前,那裡還孕育著一個鮮活的生命。
那個眉心帶著紅蓮印記的女嬰,此刻應該正躺在太清聖地的洞府里,被那個男人細心照顧。
想到夜恆,伏裳的心跳頓時漏了半拍。
那個男人深不可測,行事霸道至極。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古天庭帝女,視當世生靈為草芥,卻被他以絕對的姿態鎮壓,徹底剝奪了所有的驕傲。
如今,她不僅為他生下了子嗣,還成了他安插在古天庭內部的暗線。
伏裳抬起頭,看向前方半空中懸浮的破界刃。
暗色的刀身正不斷釋放出強烈的空間波動,將四周的虛空切割出一條條黑色的裂縫。
陣法已經運轉到了最後階段。
正當她愣神之際,前方虛空用破界刃勾連的空間節點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
伏裳瞬間收斂所有情緒,眼底的柔軟被冰冷取代。
也就在這時,一道與她有著幾分相似的身影從她身旁的虛空中跨出。
來人一身金邊白袍,面容俊朗,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陰戾。
正是古天庭帝子,伏妖。
伏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下方翻滾的海面,隨後來到伏裳身旁停下。
「在想什麼呢?」
伏妖淡然開口,聲音夾雜著海風的呼嘯。
伏裳聞言,轉過頭看向伏妖。
她眼中沒有任何波動,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傲慢。
她搖了搖頭,語氣冷淡:「沒什麼,只是在想這邊的動靜越來越大,待會東荒那些勢力的人是否會感應到異常,跑過來阻攔。」
伏妖聽罷,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妹妹你多慮了。」伏妖轉過身,目光看向那道不斷擴張的空間裂縫,「碎星礁地處東荒極東,常年被迷霧與風暴籠罩。我們選擇交接的地點十分隱蔽,外圍還布下了遮天陣紋。」
他停頓片刻,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森冷:「除非……我們之中有內鬼,告知了對方地點。」
說罷,伏妖猛地轉頭,目光鎖定伏裳的眼睛。
「所以……」伏妖向前逼近半步,周身傲來仙體的威壓隱隱散發,「妹妹你前段時間離開據點,還特意前往太清聖地附近,所為何事?」
伏裳心頭猛地一悸。
伏妖果然察覺到了她的行蹤,古天庭在東荒的情報網雖然受損,但伏妖生性多疑,對她這個親妹妹也從未完全信任。
不過,面對伏妖的逼問,伏裳面上並沒有表露出絲毫慌亂。
她不僅沒有後退,反而迎著伏妖的目光上前一步。
「沒什麼。」伏裳揚起下巴,眼神中透出不耐煩,「在這破據點待得太久,我嫌煩。」
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樂意:「我只是想去找些樂子,本打算抓幾個所謂的天驕抽乾本源,聽聽他們的慘叫解解悶。只不過沒找到合適的獵物。」
說罷,她翻了個白眼,極度嫌棄地「嘖」了一聲。
這聲「嘖」充滿了對玄黃界修士的不屑,也夾雜著對伏妖多管閒事的不滿。
伏妖盯著她看了足足三息。
伏裳毫不避諱地與他對視,眼中的戾氣與嗜血與往日並無二致。
最終,伏妖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從伏裳身上找到任何破綻,這個妹妹從小就性格乖張,手段狠辣。
為了找樂子跑去太清聖地附近殺人,確實是她能幹出來的事。
「沒找到就算了。」伏妖不再追問,轉身重新看向海面,「現在是關鍵時期,收起你那些玩樂的心思。太清聖地那個夜恆有些古怪,不要去招惹他。」
伏裳心中冷笑。
招惹?
她連孩子都給對方生了,現在是誰招惹誰還說不定呢。
伏妖張開雙臂,仰頭看著天際翻滾的烏雲,聲音中透著極度的狂妄。
「我古天庭沉寂太久了。」伏妖大聲宣告,靈力裹挾著聲音震碎了周遭的雨滴,「那些當世的土著真以為這片天地屬於他們,我們是時候該有所行動了,我要讓這玄黃界知道誰才是他們真正的主人!」
伏裳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伏妖。
她太了解這個兄長了,數次在夜恆身上吃癟,已經讓他的自尊心處於崩潰邊緣,他現在急需一場大勝來掩飾之前的失利。
伴隨著伏妖的話語落下,前方海面上的空間節點波動驟然加劇。
破界刃發出刺耳的嗡鳴,暗色的刀身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融入陣紋之中。
緊接著,一道寬達百丈的空間裂縫被強行撕開,一股浩瀚的世界之力從裂縫深處湧出。
原本狂暴的海面在這股力量的鎮壓下,瞬間變得寂靜。
海浪停止翻滾,被強行壓平,猶如一面黑色的鏡子。
這是彼岸境的氣息。
空間裂縫中,光芒流轉。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從中緩步跨出。
老者面容慈祥,仙風道骨,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視萬物為芻狗的冷漠與貪婪。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生出一朵白色的蓮花虛影。
正是古天庭長老,枯骨。
枯骨長老走出裂縫,目光掃過下方的碎星礁,最後落在伏妖身上。
他捋了捋胸前的白須,呵呵一笑:「帝子說的沒錯,我們古天庭是該有所行動,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了。」
伏妖見到來人,立刻收斂了剛才的狂態,臉上立刻堆起客套的笑容,語氣恭敬:「好久不見,枯骨長老。」
枯骨長老擺了擺手:「好久不見,帝子。這玄黃界的靈氣雖然稀薄,但勉強能作為我等重臨的踏腳石。」
伏妖連連點頭:「有枯骨長老出馬,東荒那些土著勢力不過是土雞瓦狗,翻手可滅。」
「帝子過譽了。」枯骨長老撫須大笑,眼神中滿是傲慢,「老夫倒要看看,這當世到底有幾個能打的。」
伏裳站在後方,看著兩人互相吹捧,心底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土雞瓦狗?翻手可滅?
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夜恆的身影。
那傢伙從來都不是能用常理衡量的,這二人屆時怕是會從他身上吃不小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