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雷劫已然完全醞釀,長生島上空紫雷翻滾。
毀滅性的氣息如同實質,壓得的虛空寸寸崩裂。
長生殿前。
蘇九清仰頭望著蒼穹,她那雙向來從容的眼眸里,此刻滿是凝重。
顧清雪、姜小白、冷清秋等女皆是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在劫雲下方那道黑袍身影上。
她們對夜恆有絕對的信心,但面對這種仿佛要滅世的天罰,擔憂是本能。
劫雲深處,九道水桶粗的紫金狂雷交織成一條雷龍鎖定了夜恆的氣息。
夜恆負手立於虛空。
他仰起頭看著那條咆哮的雷龍,體內彼岸極境的氣血轟然運轉。
就在這時,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正在渡成帝劫,玄黃天道試圖感知宿主,系統自動為宿主屏蔽天道感知。】
伴隨著系統話語剛落,下一刻,蒼穹之上的雷龍猛地僵住。
它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像個瞎子一樣失去了目標。
原本狂暴無比的劫雲失去了天道的鎖定,威勢瞬間渙散。
「呼——」一陣山風吹過。
那籠罩十萬里的滅世劫雲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一陣風沙一般,轟然消散。
天色頓時恢復晴空萬里,陽光重新灑落長生島。
雷劫,沒了。
長生殿前,蘇九清愣住了。
其餘眾女也皆是呆若木雞。
「這……這就完了?」姜小白張大嘴巴,揉了揉眼睛。
「雷劫怎麼散了?難道夫君失敗了?」楚安然聲音發緊。
「不可能。」蘇九清回過神,果斷搖頭,「夫君的氣息還在攀升,沒有半點受損的跡象。只是這天劫……似乎是自己退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
天劫還能自己退走?
這完全打破了修仙界的常理。
就在眾女愣神之際,高空之上異變再起。
原本劫雲消散的地方,一縷縷璀璨的紫金色光雨憑空浮現。
那是雷劫消散後遺留的天地精華。
光雨如瀑,直接傾瀉在夜恆身上。
夜恆閉上雙眼,任由這些精華湧入體內。
轟!
他體內的世界開始劇烈擴張。
原本還有些殘缺的輪迴、混沌、混元等法則,在這股天地精華的瘋狂淬鍊下迅速補全。
法則線條在體內世界交織,化作一條條完整的大道鎖鏈。
咔嚓。
冥冥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破碎了,一股無上的帝威從夜恆體內轟然爆發!
紫金色的氣血沖天而起,在蒼穹之上化作一尊萬丈高的帝影。
整個玄黃界的天地法則在這一刻產生共鳴。
夜恆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星辰生滅。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輕易捏碎星辰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系統這服務,倒是周到。」
連雷都不用劈,直接送精華。
夜恆一步跨出,身形瞬間出現在長生殿前。
「夫君!」
眾女立刻圍了上來。
蘇九清感受著夜恆身上那股比自己還要深邃的帝威,暗金色的眼眸中異彩連連。
「恭喜夫君,登臨帝境。」蘇九清盈盈一拜。
夜恆伸手攬住她的腰,順勢在顧清雪臉上親了一口。
「走,今晚開個慶功宴。」夜恆大手一揮。
一時間,長生島內一片歡騰。
……
與此同時。
西荒,萬佛靈山。
大雄寶殿內,梵音陣陣,檀香繚繞。
一尊數十丈高的純金佛像矗立在殿前,寶相莊嚴,悲憫地俯瞰著下方。
大殿中央,靜禪跪在蒲團上。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白僧袍,只是原本光潔的頭頂如今已長出了一頭齊肩的青絲。
她面容憔悴,曾經那份屬於菩薩子的清冷與高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與一絲無法掩飾的惶恐。
在她的身旁,放著一個用錦緞包裹的襁褓。
襁褓里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正安靜地睡著,嬰兒的眉眼間隱隱透著幾分夜恆的影子。
對於靜禪來說,這段時間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歲月。
那日在萬象城被夜恆強行破身,奪走琉璃佛體本源。
她恨極了那個叫「夜長生」的男人,恨不得將其剝皮抽筋。
她本想回山閉死關,重塑佛心。
可誰知僅僅一個月後,她便發現自己體內多了一絲微弱的生命氣息。
她懷孕了,那一日靜禪在禪房內枯坐了一整夜。
她運起佛門金剛力,手掌懸在小腹上方,只要一掌拍下這個孽種就會化作血水。
可當她的手掌即將落下的那一刻,母性的本能與心中的慈悲之心交織,讓她硬生生停住了手。
她下不去手,那是一條鮮活活的生命。
於是,她選擇了隱瞞。
她用秘法遮掩了氣息,躲在偏僻的禪院中十月懷胎,生下了這個孩子。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今日這嬰兒的一聲啼哭,引來了巡查的羅漢,事情徹底敗露。
「咚!」
一聲沉悶的鐘聲在大殿內迴蕩。
靜禪面前,站著一名身披錦襴袈裟的老僧。
老僧鬚髮皆白,面容枯槁,雙目卻如金剛般凌厲。
萬佛靈山方丈,也是靜禪的師尊,空相法師。
空相盯著跪在下方的靜禪,又看了看那個襁褓,握著九環錫杖的手微微發顫。
「靜禪。」
空相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你身為我萬佛靈山當代菩薩子,修琉璃佛體受萬佛朝拜。你竟敢在凡塵中破了色戒,甚至還帶回一個孽種!」
空相猛地頓了頓錫杖,金鐵交擊聲刺耳。
「你,可知罪?!」
靜禪嬌軀一顫。
她沒有辯解,只是雙手撐在地面上將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靜禪知罪。」
她的聲音沙啞,透著無盡的悔恨與悲涼。
「弟子罪孽深重,毀了佛門清譽,辜負了師尊教誨。弟子無顏面對諸天神佛,任憑師尊處置。」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古井無波的眼眸里此刻蓄滿了淚水。
隨即,她看向一旁的襁褓。
「但是師尊,孩子是無辜的。」靜禪再次重重磕頭,「他什麼都不懂,他沒有錯,求師尊慈悲放他一條生路。弟子願入阿鼻地獄,受萬劫之苦,只求換他一命!」
此刻的她,卑微到了極點。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一句「貧僧來化緣」便布下鎖界陣強取豪奪的菩薩子,此刻只是一個為了保全孩子性命的可憐母親。
空相看著昔日的弟子,凌厲的眼神微微閃爍。
他養了靜禪二十多年。
看著她三歲通讀佛藏,十二歲修成琉璃佛體。
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萬佛靈山的未來。
如今全毀了。
空相閉上雙眼,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唉……」
這聲嘆息中,飽含著失望與無奈。
「罷了。」
空相緩緩睜開眼,眼底的凌厲收斂了幾分。
「看在昔日師徒情分上,老衲便依你這一次。」
「這孽種,老衲不殺。」
靜禪聞言,渾身一松,眼淚奪眶而出。
「謝師尊!謝師尊大恩!」
她瘋狂地磕頭,地面上留下了一灘血跡。
空相看著她,語氣重新變得冷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
說罷,兩名金身羅漢從大殿兩側走出。
「將靜禪押入鎮魔塔底層面壁思過,沒有老衲法旨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是。」
兩名羅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靜禪。
靜禪沒有反抗,她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襁褓,眼中滿是不舍。
「至於這孩子……」空相看向襁褓,「送去雜役院,賜名『無念』做個掃地沙彌吧。」
靜禪被押了下去,大殿重新恢復寂靜。
空相走到襁褓前,低頭看著熟睡的嬰兒。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甚至透著一絲詭異的金光。
「這氣息……」空相眯起眼睛,喃喃自語,「好霸道的血脈,這孽種的生父絕不簡單。」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輕輕點在嬰兒的眉心。
「靜禪啊靜禪,你以為老衲留他一命真的是因為慈悲嗎?」空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你的孽種,未來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
長生島,長生殿。
夜恆正與眾女推杯換盞,突然他眉頭微微一挑。
就在剛剛,他冥冥中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脈羈絆從遙遠的西荒方向傳來。
「怎麼了,夫君?」蘇九清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
夜恆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望向西荒的方向。
「沒什麼。」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只是突然覺得,西荒那群禿驢似乎欠了我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