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從新悅購物中心駛出，沿著夏城的主幹道一路向西。
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矮舊的居民樓，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越來越密，樹蔭也越來越濃。
這條路他走了十幾年。
從小學到高中，每天背著書包穿過這些巷子，跑著回家給妹妹熱飯。
他的媽媽走的早，之後老爹林大有就像變了個人，整個人頹廢，不務正業。
直到前幾年，妹妹被確診了慢粒白血病，他才收斂了一些。
「你們家住在哪個小區？」霍念慈靠在座椅上，偏著頭看窗外那些低矮的樓房和斑駁的牆面。
「柳樹巷那邊，」林安說：「是個老小區了。」
霍念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又開了十分鐘，車子拐進一條窄窄的巷子。
巷子兩旁種著梧桐樹，樹冠大得像撐開的傘，把整條路都遮得陰涼涼的。
路邊停著幾輛沾了灰的電動車，電線桿上貼滿了小GG。
車子在巷子盡頭停下來。
「到了，」林安說：「前面要走過去。」
兩人下了車，林安從後備箱拎出那些大包小包，霍念慈想幫忙提一個，林安拒絕：「你跟著我就行，東西我來拿。」
霍念慈難得沒跟他爭，乖乖跟在他身側，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老舊的居民樓外牆刷著淡黃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底。
樓道口堆著幾輛落滿灰塵的自行車，牆角長了一叢茂密的青苔。
「這邊，」林安帶著她走進一個樓道。
樓梯很窄，牆面上有許多黑乎乎的腳印和塗鴉。
霍念慈走在後面，鞋子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她安靜地跟了一段路，忽然開口：「你小時候就住這兒？」
「嗯，」林安回頭看了她一眼：「住了快二十年，習慣了。」
霍念慈沉默著。
兩人上了三樓，走到301。
林安把購物袋換到一隻手上，掏鑰匙開門。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小小的玄關，玄關里擺著一雙粉色的小拖鞋和一雙男人的大拖鞋，還有幾雙備用的，擱在最下層。
林安家的客廳很小，相對於霍念慈家來說，還不如她家一個主臥大。
沙發上擺著一些很小很舊的抱枕，茶几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課本和一支筆。
應該是林萍剛才在這學習了。
正在林安和霍念慈打量家裡時。
一個細細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哥？」
緊接著，一個瘦削的女孩從房間門口探出頭來。
她看起來十七八歲，長得和林安有五六分像。
五官清秀，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下巴尖尖的，整個人非常瘦削，甚至比霍念慈還要瘦一些。
她的頭髮紮成一個松松的丸子頭，穿著一件寬大的粉色家居服。
看到林安站在門口，林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她喊了一聲，從房間裡蹦出來。
她幾步衝到林安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怎麼回來了？今天不是周一嗎？你逃課了？」林萍的聲音悶在他的衣服里。
林安空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沒有，今天下午沒課，回來看看你。身體怎麼樣了？」
「好多了，」林萍抬起頭來，仰著臉對他笑：「上周發燒了兩天，現在已經退了，就是還有點沒力氣。」
林安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確實比之前好了一些，臉頰上多了點血色。
他這才放下心來，伸手把她丸子頭上翹出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那就好，要好好吃飯，按時吃藥，聽到沒？」
「聽到了，你每次都說這幾句，耳朵都起繭子了。」
林萍嘴裡抱怨著，眼睛卻亮晶晶的，笑得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
笑完了，她才注意到林安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很漂亮，很……碩大的女孩子。
個子高高的，比她微胖一點，但也很瘦。
霍念慈安安靜靜地站在林安身後，看著林萍的眼神帶著一絲好奇和打量。
林萍愣了一下，怯怯地鬆開抱著林安的手：「哥，這位是……？」
林安側過身，讓出後面的霍念慈。
他清了清嗓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是哥的女朋友，她叫霍念慈。叫她念慈姐就行。」
林萍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看林安，又看看霍念慈，嘴巴微微張開，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嫂，嫂子好，」林萍的聲音比剛才更小了一些。
霍念慈聽到「嫂子」兩個字，嘴角立刻就翹起來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林萍面前。
低頭看著這個瘦瘦小小、和林安長得很像的女孩。
霍念慈沒有展露出任何病嬌的特質，她只是摸了摸她的頭：「你好，你叫林萍是吧？你哥跟我說起過你。」
林萍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指：「嗯……我哥沒跟我說過他談戀愛了……」
霍念慈又摸了摸林萍的頭頂，手感不錯，又摸了摸。
「你頭髮真好，」霍念慈說：「比我的軟。」
林萍被她摸得有點懵，耳朵尖紅紅的，但沒躲開。
她抬起頭看著霍念慈，發現這個漂亮姐姐笑起來的時候其實一點也不嚇人。
眉眼彎彎的，跟剛才站在門口那種安安靜靜的樣子不太一樣。
「來，」霍念慈放下手，轉身從林安手裡拿過幾個購物袋：「嫂子給你買了好多東西，你看看喜不喜歡。」
林萍一愣：「啊？給我買的？」
「不然呢？」霍念慈把袋子提到茶几上，一件一件往外拿：「你看，這個是護膚品，一套的，你皮膚白，用這個應該合適。」
「還有這個，彩妝套裝，口紅眼影腮紅都有，不會畫我教你。」
「還有衣服，我挑了幾件，你看看尺碼合不合適……」
林萍看著茶几上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整個人都傻了。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些包裝袋上的品牌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