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本以為今晚霍念慈也不會醒來的。
畢竟今天她也很累。
但事實證明,是他錯了。
凌晨一點多,當他翻了個身,又聽到一陣抽泣聲。
林安猛的睜開眼睛,原本緊貼著他的霍念慈,現在已經消失不見。
旁邊床單是涼的。
說明她已經離開了一段時間。
林安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喊了聲:「念慈?」
沒有回應。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
他往床頭櫃那邊看了一眼,蘑菇小夜燈亮著暖黃色的光,但那隻掉了耳朵的棕色小熊不在那兒了。
應該是被醒了之後的霍念慈給拿走了。
林安皺了皺眉,掀開被子下了床。
拖鞋不在床邊,他乾脆光著腳踩在羊毛地毯上。
他在主臥里轉了一圈。
因為凌晨的霍念慈,時常因為害怕而躲起來。
林安仔細查看了,窗簾後面沒有人,書桌下面沒有人,衣帽間的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也沒看到人影。
最後他看到了浴室門縫裡透出來的光。
他走過去,輕輕推了一下門。
門沒鎖,順著他的力道滑開了。
燈光從裡面泄出來,照亮了一小截走廊的地板。
林安走進浴室,果然看到浴缸里的霍念慈。
她整個人蜷縮在白色的浴缸底部,身上還穿著那件睡衣。
雙腿收攏到胸前,兩隻胳膊環抱著膝蓋,臉埋在膝蓋和胸口之間的空隙里。
那隻舊舊的棕色小熊被她抱在懷裡,緊貼著下巴,掉了棉花的那隻耳朵耷拉在浴缸邊緣。
浴室里沒有水,浴缸是乾的,她赤著腳蹲在裡面,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霍念慈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林安蹲下來,雙手扒著浴缸邊緣:「念慈?」
霍念慈的身體震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頭來,那雙平時總是帶著鋒利、占有欲和掌控欲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驚恐。
霍念慈看著他,嘴唇微微張合了兩下:「安安,讓我替她去死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林安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她說的「去死」是什麼意思。
但他看著霍念慈那張完全破碎的臉,看著她蜷縮在浴缸里發抖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念慈,」他撐著浴缸邊緣翻進去,伸出手,把她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已經過去了,」林安把她抱緊:「沒事了。」
霍念慈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小聲喃喃:「沒有過去……小晴她每天晚上都會來找我……」
聽到霍念慈給出了新的信息。
林安立刻抓住了這個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從霍念慈嘴裡聽到一個具體的名字。
平時她只會說「他們」,說「那些人」,說「不要殺我」,但從來沒有提到過任何名字。
現在她說出了「小晴」。
「小晴是誰?」林安低下頭問:「念慈,小晴是誰?」
霍念慈依舊沒有回答。
她在他懷裡沉默了幾秒鐘。
眼神忽然從剛才那種空洞的恍惚變成了一種更急迫的的神色。
她鬆開攥著他睡衣的手,轉而按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推。
林安猝不及防,後背撞在浴缸的另一側壁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霍念慈已經整個人壓了上來,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
她吻得很急,嘴唇用力地壓著他的,舌尖也探進來。
像在從那裡汲取某種能讓她穩下來的東西。
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身體還在微微地顫抖。
林安雖然不明白霍念慈為什麼忽然吻他,但這個時候他還是配合的環住了她的後背。
兩人在浴缸里親了好一陣子。
那吻才從急迫漸漸變得緩慢下來。
霍念慈的身體在他懷裡慢慢不再發抖了,呼吸也從急促變得平穩了一些。
她鬆開他的嘴唇,解釋道:「跟你親親可以緩解我心裡的害怕。」
林安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
安靜了一會兒,霍念慈又說:「安安……可以實現小晴一個願望嗎?」
「這樣她或許就不會再來打擾我了。」
小晴?願望?
林安低頭看著她,問道:「什麼願望?」
「小晴說,」霍念慈停頓了一下:「她想要被安安抱著,唱一首童謠。」
林安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懷裡那張蒼白的小臉。
又看了一眼浴缸邊緣那隻掉了耳朵的舊小熊。
他不知道霍念慈現在是什麼狀態,是清醒的,還是半清醒的。
所以他一時不敢拒絕。
再加上她提的要求甚至還沒有白天過分。
所以林安最終選擇答應。
他點點頭,讓她調整了一下姿勢。
霍念慈靠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
「想聽什麼童謠?」他問。
霍念慈在他懷裡縮了縮:「你從未離去。」
林安皺眉:「你說的是雪嶺熊風裡的那首插曲嗎?」
霍念慈乖乖點頭。
「這也不是童謠啊……」林安喃喃。
萬萬沒想到,他說完這句話,霍念慈竟然在他懷裡撒起嬌來。
「就要聽就要聽,」霍念慈瘋狂晃動自己的身體:「安安唱嘛……」
看到與白日裡如此不同的霍念慈,林安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接答應了她之後,他開始慢慢唱起來。
「日出的幻境~」
「再次感覺到你~」
「風送來你的呼吸~」
「月色倒映著驚喜~」
霍念慈安靜地靠在他懷裡,呼吸隨著他的歌聲一點一點地放緩了。
她的手指原本攥著他睡衣的衣角,此刻也慢慢地鬆開了,垂在身側。
林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霍念慈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林安又唱了幾句,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停了。
他低頭叫了兩聲她的名字:「念慈?念慈?」
沒有回應,霍念慈又睡著了。
林安在浴缸里多坐了幾分鐘。
然後他把她從浴缸里抱了起來,走出浴室,把她放回到了床上。
看著霍念慈呼吸逐漸均勻,林安也疲憊的鬆了口氣。
他覺得,明天真要陪她去看一趟心理醫生了。
每天晚上睡不好倒是小事,但她的精神狀態真是太嚇人了。
不知道她過去到底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