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讀課下課。劉謙禮抱著一疊奇怪的東西站在講台上。
之所以說奇怪，是因為這疊東西的每一份好像都由一張紅色卡紙和一張紙質文件表組成，中間用一根燙金色絲帶連接，既不像教材，也不像試卷，倒有些像某種邀請函。
在將其整齊地分成六疊後，她把每疊文件傳給每組第一個同學，由其向後遞發下去。
輪到柳小意這一排時，劉謙禮的位置是空著的——她本人就站在講台上。
於是當她前方的女生準備把文件向後傳時，柳小意剛準備站起來伸手，對方卻非常客氣地起了身，走到他的旁邊，將卡紙親手遞給他。
「謝謝。」
柳小意道過謝，取了最上層的一份，隨手把最後一張遞給身後的莊妍。
他低頭看了一眼卡紙頂端的燙金字體，不自覺地輕聲念了出來。
「社團聯展？」
他拿開紅色卡紙，露出下方的黑色表格——是一張社團報名申請表。
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前身的記憶里模模糊糊有這麼個概念。高校好像確實有社團這種東西。
身後，莊妍戳了戳他的肩膀。
「今天下午有社團聯展哦，你不知道嗎？」
好在紅色卡紙的表面有一段說明文字，大概是給新生看的。柳小意認真掃了一遍，意思大致是：社團的二三年級社員會在這一天集中招募新成員，不分年級，任何人都可以去尋找適合自己或想加入的社團。具體活動將在下午舉辦。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柳小意裝作瞭然地回應。
「柳小意同學，你之前有加入過什麼社團嗎？」旁邊的於蕭恰好側過身來插話：「我是說之前啦。」
柳小意想了想。「大概是文學社？」
莊妍眼睛一亮，「哎？那不是跟我之前參加的社團一樣嗎？」她往前傾了傾，「那柳同學，你今年還想繼續加入文學社嗎？」
柳小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應。
「其實今天我打算換一個社團來著。」
莊妍的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低著頭「哦」了一聲。
雖然感覺對不住對方這份期待，但柳小意本意就是想選個比較輕鬆、自己又不那麼排斥的。
文學社具體是什麼情況他並不了解，貿然答應對方也不太好。
「那你想選什麼社團？」於蕭托著腮問，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好奇。
「還沒想好。」
「那你有沒有什麼不想選的？」
柳小意想了想。「平時事務特別多的，應該不會選。」
「有道理。」於蕭點點頭，「算上課業要求本就很忙了，重新衝進文學社或者奧數協會，那不是找罪受嗎？除非你真的有那種愛好，不然就是在害自己。」
她停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什麼，稍微壓低了聲音。
「而且說實話，有些社團名義上是社團，其實一學期就活動個三次，期末拍張合照就結束了。」
「幽靈社團？」柳小意反應過來。
「對，就是這種。」於蕭笑了笑，「你要是只是想掛個名混學分，那種最合適。要是想認認真真玩點什麼，那就另說了。」
柳小意沒有立刻回答，低下頭重新看了看手裡的報名表，目光在上面的社團列表掃了一遍。莊妍在後面安安靜靜地聽著，視線落在他的後背上，沒有說話。
失落的情緒其實已經散了大半，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有點在意他最後會選哪一個。
……
早飯時間，公寓裡難得冷清。
金敏君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側躺著，一條腿搭在靠枕上，金髮披散開來，耳機簡單地掛在脖子上，時不時傳出外放的視頻聲。
林琳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擺著一碗粥，低著頭，用筷子慢慢攪著，沒什麼食慾的樣子。
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一下，隨即熄滅，隨即又亮起來。
是家裡打來的電話。
林琳放下筷子。
「喂，媽。」
「琳琳啊，媽跟你說個事。你堂哥這個月底要進城找工作，你姑姑跟我說，他打算順帶把小茹帶過來玩幾天——」
「——就是讓你帶著她到處逛逛，城裡嘛，熱鬧，你堂哥工作的地方附近應該有不少好玩的，你帶她好好轉一圈，反正你認識路。」
「媽，」林琳其實並不想答應，「你們定了哪個周末？」
「就這個周末，大後天。這時間也不急的嘛，你不就是住在城裡嗎，有什麼不方便的？」
當然不方便了，她有兩份兼職，且周末是她和柳小意一起上班的時間，現在滿打滿算每個星期能和他單獨在一起的時間就剩這兩天，不多的時間還要被占走……
「但是，小茹要住在哪裡啊？」她問，「我住的是合租的公寓，室友都有自己的房間，我不能自作主張讓她住進來。」
「這有什麼難的，你不是和她們關係都挺好嘛，通融通融，就兩三天的事，人家也不會計較的。」
「媽——」
「你也這麼大了，帶著妹妹在城裡玩一玩有什麼嘛，又不是要你養她。你姑姑說，你堂哥這次也是為了工作，大家相互幫襯幫襯是應該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篤定，像是這件事根本沒有討論空間，「再說了，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媽都已經生你了。」
林琳無力再與他們爭辯。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林琳把手機扣在桌上，視線盯著碗裡已經涼了的粥看了一會兒。
沙發那邊傳來金敏君換視頻的聲音。
「哎，你剛才那通電話……」對方偏過頭來，「是家裡的嗎？」
「嗯。」
「聽起來心情不太好。」
林琳沒否認，只是把手機推遠了一點，再也沒有看它的欲望。
金敏君從沙發上坐起來，把腿收回來，側著身子問：「怎麼了？說出來唄，興許我能幫上忙呢？」
林琳想了想，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
金敏君她家裡人對她幾乎都持著放養態度，所以她無法感同身受。
但她有解決辦法。
「工作這邊我沒辦法，這個我幫不上什麼忙，不過住的地方的話——你知道我在外面還有一套公寓吧？」
林琳抬起頭。
「那套我現在又不住，放著也是放著。你要是需要的話，拿去用就行了。」
其實那套公寓送給她也沒有關係，畢竟她家是做房地產生意的。
「這……這樣不會太麻煩你了嗎？」
老實說，林琳並不喜歡讓別人幫助自己的感覺，不過留在這裡麻煩人家好像更不好。
「嘻嘻，當然不麻煩了，小琳拜託的事，怎麼能不幫？只要我能幫得上忙，你要住就隨便拿去住吧。只是可惜小琳周末不能陪我一起了。」
原本那處公寓就是家裡人在她剛開始來到中國留學時給她買的住處，只是因為她這個人耐不住寂寞，晚上又怕黑，所以才搬到了這個地方來住。
大房子有什麼好的，住著又大又冷清，晚上還嚇死人。
「謝謝你。」
「小琳你就是太跟我客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