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穿過一片田野,朝釜山前行。
尚華看著窗外,突然問了一句:「釜山還安全嗎?」
陸長生想了想:「暫時安全,但不保證永遠安全。」
「那我們去了釜山之後呢?」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陸長生言盡於此,閉上眼睛。
尚華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盛京攥著他的衣角,手指關節發白。
列車在鐵軌上飛馳,車輪和鐵軌摩擦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一百多公里。
也就一個小時。
陸長生閉上眼,繼續養神。
金常務坐在車廂的另一頭,手裡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張照片。
一個女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笑得滿臉褶子。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媽媽,等我回家。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按滅了,塞進包里。
石宇抱著秀安,眼睛看著窗外。
秀安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動。
他低頭看著女兒的臉,輕輕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爸爸會保護你的。」他小聲說,「一定會。」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列車行駛的聲音。
一小時後,列車速度慢了下來。
車廂里,所有人都擠到窗邊,看著外面,不明白怎麼突然停車了。
廣播裡傳來列車長的聲音。
「各位乘客,釜山即將到達,前方隧道口被路障封鎖,列車無法通行,請所有人帶好隨身物品,有序下車。」
車廂里瞬間熱鬧起來。所有人都在收拾東西,有人甚至鼓掌了。
他們畢竟只在電視上和天安牙山站隔著玻璃見過喪屍。
那些畫面雖然恐怖,但總覺得不真實。
「終於停車了,真是浪費我時間,我要去大田的。」
「我就說政府不會不管我們的!」
隨著車門打開,六百多人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去。
沒有人排隊,沒有人禮讓,所有人都在往前擠。
直到車廂內的人走的差不多了,陸長生才起身下車。
棒球隊和尚華等人倒是跟在陸長生後面下車。
前面的人已經跑遠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金常務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下車後跑的飛快,很快就超過其他人,來到第一梯隊。
石宇牽著秀安走在中間。
尚華扶著盛京跟在陸長生身旁,他總覺得跟在這個年輕人身邊會比較安全。
隧道很長,看不到盡頭。
但能看到了光。
隧道口的光,一個小小的亮點,在黑暗的盡頭亮著。
那是生的希望。
金常務看著那道光,跑得更快了,那是他媽媽在等他的光。
他的嘴角翹起來,跑得更快了。
身後的人也跟著加速。
砰。
槍響了。
金常務的腦袋往後一仰,額頭正中間多了一個洞。
血從洞裡噴出來,在陽光下是黑色的,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他的身體沒有立刻倒下,站在原地晃了兩下,像一截被砍斷的樹。
然後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臉朝下,砸在地上。
笑容還掛在臉上。
隧道另一頭,軍隊已經在隧道口搭起了防線。
沙袋壘成半人高的掩體,幾個士兵架著步槍,槍口對準隧道口。
一挺機槍擺在中間,彈鏈垂下來,在路燈下反著光。
隊長是個三十出頭的軍官,皮膚曬得黝黑。
一個士兵突然報告:「隊長,隧道里有人!」
隊長舉起望遠鏡看過去。
隧道里黑漆漆的,出口處是背光,只能看到一片黑影在晃動。
有人在跑,很多人,腳步聲在隧道里迴蕩,聽不清是人是鬼。
「能看清嗎?」
「太黑了,看不清。」士兵皺著眉說道。
隊長放下望遠鏡,拿出對講機:「指揮部,隧道口發現大量人員靠近,請求指示,完畢。」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上級的聲音。
「確認來者是否感染,未感染者放行,感染者就地擊斃,完畢。」
「隧道太黑,無法確認。」
那邊沉默了三秒。
「那就全殺了,完畢。」
隊長的瞳孔一縮。
「一旦感染者進入防線,所有人都有危險,執行命令。」
隊長放下對講機,轉頭看著那些士兵。
隧道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全體準備。」
士兵們把槍端起來,保險打開。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隧道口。
跑在最前面的金常務已經能看到隧道外沙袋壘成的掩體。
他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隊長盯著那片黑影,手舉起來。
「開火!」
砰。
金常務的笑容頓時定格在臉上。
他的額頭上多了一個洞,眼睛大睜著,身體直挺挺地倒下去。
砰砰砰砰砰!
下一刻,密集的槍聲在隧道里炸開,回聲震得人耳朵發疼。
跑在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子彈打在身上,血濺在隧道壁上。
前面幾十個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去。
隧道里炸了。
「他們開槍了!軍隊開槍了!」
「別開槍!我們是人!」
「我們是活人!」
「往回跑!往回跑!」
「別推我!別推……」
「停火!停火!」
士兵們扣動扳機,彈殼叮叮噹噹掉在地上。
叫聲,哭聲,罵聲,混在一起,在隧道里來回撞擊。
活著的人轉身就跑,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有人摔倒了,被後面的人踩過去。
陸長生不由挑眉。
臥槽,這就開槍了?
電影裡好歹還猶豫了半天,直到聽到歌聲才沒有開槍。
這倒好,上來就突突,連個緩衝都沒有。
陸長生連躲都沒躲,這些子彈,還破不了他的防。
尚華一把將盛京拉到身後,擋在她前面。
直到隧道內的人接連大喊,傳出的聲音終於讓隊長聽到了。
「停火!」
他連忙下令。
看著隧道內逃跑的人,他心中一驚,知道自己錯了,因為喪屍是不會逃跑的。
他顧不得後果,連忙拿出喇叭喊道。
「隧道里的人,慢慢走出來,不要跑,不要叫,我們會確認你們的身份!」
聽到這話,隧道內的人們這才踉蹌起身。
一個中年男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舉起雙手,慢慢往前走。
其他人見狀,這才跟上。
「我……我是人,我沒被感染……」
隧道口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幾個士兵端著槍走過來,槍口對準他。
「身上有沒有傷口?」
「沒……沒有。」
「轉一圈。」
他身體一抖,手臂張開轉了一圈。
士兵檢查了他的身上,沒有血,沒有牙印。
「過去。」
中年男人腿一軟,跪在地上哭了。
更多的人開始往外走。
一個接一個,舉起手,慢慢走,走過屍體,走過血泊。
陸長生雙手插兜,不急不慢地走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