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睜開眼。
石亭還是那個石亭,棋盤還是那個棋盤,蘇星河還是坐在對面。
「這就是玲瓏棋局特有的心境嗎。」
陸長生感到自己心境前所未有的清明。
蘇星河的眼睛瞪大,瞳孔里映著陸長生的臉。
他慢慢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你破了。」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三十年了,你是第一個。」
陸長生站起來,抱拳。
「前輩過獎。」
蘇星河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往亭子後面走。
「跟我來。」
兩人走了大概一刻鐘,前面突然開闊了。
一片竹林,竹子不高,但很密。
竹林中間有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深處。
小路盡頭,是一棟竹屋。
只有兩層,不大,但很精緻。
竹屋前面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花,紅的白的紫的,開得正艷。
蘇星河在竹屋前面停下來。
回頭看了陸長生一眼。
「進去吧,師父在裡面等你。」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院子。
竹門虛掩著,他抬手敲了敲。
「進來。」
一道中氣的聲音傳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陸長生推開門,走進去。
屋內很寬敞,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很講究。
一張竹榻,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逍遙」兩個字,筆鋒蒼勁,力透紙背。
竹榻上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色長髮,用一根玉簪束著,垂在腦後,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
他的臉很白,五官極為英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雙目有神,不像一個老人該有的眼神, 看起來最多三十歲。
但陸長生知道,這個人至少已經上百歲了。
他旁邊的女人,穿著一件淡青色的紗裙,頭髮高高盤起,用一支碧玉簪子固定。
臉很漂亮,身材窈窕,透著成熟女人的韻味。
只是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淡淡的憂傷感暴露了她的真實年齡。
陸長生認出來了。
逍遙子,李滄海。
只是有些驚訝她還沒死。
不過想想也是,畢竟是這個世界的,而且蘇星河帶他來的還不是石室。
陸長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晚輩陸長生,拜見兩位前輩。」
逍遙子看著他,眼睛突然睜大了一點。
目光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像是在看一件藝術品。
「好相貌。」
語氣很認真,是真心的讚嘆。
陸長生汗顏。
他知道天山派收徒的標準第一就是看臉,這是傳統。
逍遙子本人就是個老帥哥,蘇星河、丁春秋也都是相貌堂堂。
自己這張臉經過洗髓丹改造,放在這個世界確實能打。
但沒想到這麼直接,當著面就這麼夸,怪不好意思的。
「前輩過獎了。」
逍遙子搖了搖頭:「我活了上百年,見過的人不計其數,你這張臉,排第一。」
旁邊的李滄海也開口了,聲音很輕。
「確實生的好看,可入我天山派。」
陸長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逍遙子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下。
「三十年了,你是第一個破解珍瓏棋局的人。」
「晚輩也是僥倖。」
「不必妄自菲薄。」逍遙子探出手,一股溫和的內力探入陸長生體內,順著經脈遊走。
陸長生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內力在自己體內遊走。
大概過了十幾息,逍遙子收回手,眼睛亮了。
「奇經八脈俱通,任督二脈已開。」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根基!」
逍遙子大笑起來,笑聲在竹屋內迴蕩。
「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笑聲收了,他看著陸長生的眼神變了。
「有此根基,學我北冥神功,如虎添翼!」
逍遙子從竹榻上站起,表情變得莊重。
「陸長生,你可願拜入我天山派門下,做我逍遙子的弟子?」
陸長生等的就是這句話。
「弟子陸長生,拜見師父。」
「好,起來。」
逍遙子扶起他,目光轉向旁邊的女子。
「這是你師娘,李滄海。」
陸長生又抱拳躬身:「拜見師娘。」
李滄海微微點頭。
逍遙子讓他坐下,自己也坐回竹榻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長生,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擺珍瓏棋局嗎?」
陸長生心裡清楚,但嘴上不能說。
「弟子不知。」
逍遙子的目光變得悠遠。
「三十年前,我收了一個弟子,他叫丁春秋,天資聰穎,根骨極佳,我一心栽培他。
誰知此子狼子野心,趁為師閉關修煉之際,暗中下毒。」
逍遙子撩起左手的袖子。
手臂上,從手腕到肘關節,爬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樹根一樣密密麻麻地扎進皮膚里。
有些地方已經發紫發黑,看起來觸目驚心。
「七蟲七死藥,混合了西域奇毒,為師雖然保住了性命,但經脈俱斷,形同廢人。」
陸長生看著那些黑色的紋路,皺了皺眉。
丁春秋。
這個人在電影裡就是最大的反派,武功高,心狠手辣,殺師父,害同門,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為師擺下珍瓏棋局,就是為了找一個傳人。」逍遙子看著陸長生的眼睛。
「將畢生功力傳出,替為師清理門戶,殺了丁春秋那個孽徒。」
陸長生想都沒想。
「弟子定不負師父,殺了丁春秋。」
就算逍遙子不說,他也會去找丁春秋。
不是因為什麼俠義心腸,是因為星宿派那幾個人已經惹到他了,惹到他的人,不管是誰,都得死。
逍遙子滿意地點點頭,從石榻下面摸出一卷帛書,遞給陸長生。
「好,那就從北冥神功開始學起。」
「北冥神功,乃我天山派鎮派之寶。」逍遙子的聲音變得鄭重。
「其核心奧義,只有八個字——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天下內力,無不可為我所用,別人的內力,就是你的內力,吸得越多,功力越強,沒有上限。」
陸長生接過帛書,展開。
上面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變得晦澀難懂。
什麼「以負極引正極」,「以虛懷若谷之心行吞噬天地之事」。
全是玄之又玄的道家術語。
但沒關係,他有過目不忘的能力,看一遍就記住了,記在腦子裡,慢慢琢磨。
逍遙子開始逐句講解。
「北冥之水,自居低位,故能容納百川。」
「丹田如海,經脈如河,內力如水,海納百川,不擇細流。」
「無論對方內力是剛是柔,是正是邪,入我北冥,皆化為己用。」
陸長生盤膝坐在地上,閉上眼,按照逍遙子傳授的口訣,引導體內內力運轉。
傍晚的時候,陸長生收了功。
體內多了一股北冥真氣,在經脈里緩緩流動。
這股真氣和其他八門武功的真氣不衝突,也不融合,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但北冥真氣的特殊之處在於,它遇到任何外來真氣都會自動運轉,把外來真氣吸進去,煉化,然後變成自己的。
陸長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感覺很好。
「老夫當年入門,用了三天,蘇星河那個不成器的,用了半個月,你……一個時辰。」
逍遙子嘆了口氣。
「長江後浪推前浪,罷了,既然如此,今日我便將畢生功力傳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