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你……你竟然是天人境?!」
天人境,這個境界她追了一輩子。
整個武林中,就她所知,只有逍遙子一人達到過。
沒想到今天,又出現了一個。
還是她的師侄。
陸長生收掌而立,語氣平靜但寸步不讓。
「師伯,晚輩再說一次,不能讓您上去。」
「至少今天不行。」
李秋水的震驚只持續了片刻,聽到陸長生這麼講,心中那個氣啊,直接化為更猛烈的攻擊。
真氣全力運轉,白虹掌力在空中拐著彎打向陸長生的後背。
幽冥鬼爪,一浪接一浪。
陸長生只守不攻。
每一次化解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一邊打,一邊開口。
「師伯,你們的恩怨,無非是爭一個名號、爭一個位置。」
「但天山童姥這個名號,真值得你們爭了這麼多年嗎?」
「師父隱居縹緲峰,就是因為不想再看到你們打下去。」
「師伯,放下吧。」
「放下的不只是恩怨,還有困在自己心裡的那道牆。」
「閉嘴!」
李秋水的招式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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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心越來越亂。
不是因為打不過陸長生,是因為他的每一句話,都戳在她心裡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困在自己心裡的那道牆。
她當然知道那道牆。
可她跨不過去。
幾十年了,她試過,做不到。
就在兩人纏鬥不休之際。
靈鷲宮方向,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無匹的氣息。
那氣息磅礴浩大,衝破密室的石門,直衝雲霄。
靈鷲宮上空的雪雲被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雲層旋轉,越轉越快,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天上睜開。
陸長生和李秋水同時停手。
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山頂。
李秋水瞳孔睜大,嘴唇微微發顫。
「她……她突破了天人境?」
「怎麼可能,她的功法有缺陷,這不可能!」
那個困擾了巫行雲大半輩子的缺陷,她比誰都清楚。
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每三十年返老還童一次,每次功力盡失,需要從頭修煉。
有這個缺陷在,巫行雲不可能突破天人境。
但這股氣息,她確實突破了。
陸長生看著山頂,同樣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釋然。
巫行雲在大宗師巔峰困了這麼多年,資質、悟性、內力積累,什麼都不缺。
缺的只是功法上的那一道枷鎖。
洗髓丹彌補了功法的缺陷,突破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想到,正好趕在今天。
他看了李秋水一眼,沒有說話。
靈鷲宮上空的氣息越來越強。
那股磅礴浩大的威壓從天而降,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峰壓在李秋水頭頂。
李秋水站在原地,像一尊冰雕。
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眉宇間的驕傲、冷漠、凌厲,此刻全被嫉妒覆蓋。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喉嚨里像卡了一句話,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咬了咬牙。
「幾十年前,她只不過比我早兩天入門,論武功,論才智,她哪裡比得上我。」
「幾十年後,我已修煉到了大宗師巔峰,她已不是我對手。」
「現在……她卻突破天人境了。」
她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
「老天爺,你偏心!」
陸長生聽到了,沒有說話,心中在想等下也可以給她一枚洗髓丹。
山頂上的氣息還在攀升,直到某一刻氣息驟然一收。
所有的威壓、氣勢,在一瞬間全部收斂,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果不是天上的雲層還在緩慢合攏,剛才的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
突然,一道白影從靈鷲宮中掠出。
快得像一道閃電。
從山頂到半山腰,數里的距離,幾個呼吸就到了。
白影落在別墅前的雪地上,無聲無息,就像一片雪花落在雪面上。
「師妹,好久不見。」
巫行雲一頭黑髮在雪風中獵獵飛舞,衣袂飄飄。
她的臉比閉關前更加完美,皮膚晶瑩剔透,五官精緻得不像人間之物。
周身的氣息平和內斂,沒有任何外放的威壓。
但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一片海,一整個天地。
這就是天人境帶來的蛻變。
不僅僅是功力的突破,更是整個人精氣神的升華。
到了這個境界,不需要刻意釋放氣勢,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迫。
這就是這個版本世界的恐怖,遠不是低武能比的。
陸長生抱拳笑道。
「恭喜師伯突破天人境。」
巫行雲對他微微點頭,嘴角有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過。
陸長生看到了,心跳又漏了一拍。
「還是要多虧了你。」巫行雲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若不是洗髓丹讓我彌補了獨尊功的缺陷,這天人境我恐怕此生也邁不進去。」
「這份情,我記下了。」
陸長生正要開口,巫行雲的目光已經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了李秋水身上。
巫行雲看著她,目光平靜。
李秋水面色鐵青,這種平靜,比任何嘲諷都讓人難受。
以前巫行雲看到她時,會生氣,會冷笑,會針鋒相對。
兩個人見面就像兩隻鬥雞,羽毛炸開,眼睛瞪圓,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
但今天不一樣。
這雙眼睛看她,就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晚輩。
李秋水咬著牙,攥緊的手在微微發抖。
周身的真氣再次凝聚,冰寒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腳下的雪開始結冰。
眼見她要動手,陸長生橫插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兩位師伯,打了幾十年了,不打了吧。」
巫行雲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戲謔看著李秋水。
「還打嗎?」
這話聽在李秋水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針扎。
打?打得過嗎?
李秋水攥緊的手鬆了,又攥緊,又鬆開。
她想打。
她想來靈鷲宮就是來打的。
但打不過。
天人境和大宗師巔峰,中間的差距宛如天塹。
這不是功力多少的問題,是境界的碾壓,是質的差別。
就像螞蟻和大象。
螞蟻再強壯,也是螞蟻。
她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不甘。
她看了眼巫行雲,隨後猛地轉身。
「我們走!」
天涯海閣的弟子連忙跟上。
走出很遠,李秋水的聲音從風中遠遠傳來。
「巫行雲,別得意!」
「天人境又怎樣,天山童姥的位置我不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