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雲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罕見的沒有回應。
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直到那抹白色完全消失在雪原盡頭。
陸長生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雪風吹過來,吹起巫行雲的黑髮,幾縷髮絲拂過他的手臂,帶著淡淡的冷香。
好一會兒,巫行雲轉過身。
「剛才的事,我都看到了。」
「閉關突破在即,不能分身,好在你攔住了她。」
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
如果陸長生沒有攔住她,後果不堪設想。
「應該的。」陸長生說道。
巫行雲看著他,臉上一笑。
「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怎麼樣,要來我靈鷲宮坐坐嗎?」
陸長生看呆了。
這一刻,巫行雲臉上的冰雪在全部融化,露出下面那張美到不真實的臉。
雪山上萬年不化的寒冰,在這一刻裂開了一條縫,陽光照進來,溫暖了整個天地。
良久,陸長生回過神來,連忙說道。
「恭敬不如從命。」
他知道,自己離對方更近了一步。
巫行雲腳尖一點,白衣飄起,整個人沖天而起。
陸長生跟上。
兩道身影在月光下並肩而行,掠過雪松,掠過山石。
靈鷲宮的弟子們仰頭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個個張大了嘴。
「童姥和陸掌門……」
「好般配。」
「陸掌門是不是喜歡童姥?」
「童姥又不喜歡男人。」
「那可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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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行雲落在靈鷲宮的大殿前,陸長生緊隨其後。
大殿很寬敞,青石鋪地,白玉為柱,正中間擺著一把坐椅,上面鋪著白色的獸皮。
梅蘭竹菊四女已在殿中等候多時,看到巫行雲回來齊齊跪下,朗聲道。
「恭喜童姥神功大成!」
巫行雲揮了揮手讓她們起來。
「你們先出去吧。」
四人恭敬離開。
大殿變得空曠,炭火在銅盆里噼啪作響。
巫行雲走在前面,白衣拖過青石地面,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陸長生跟在她旁邊,兩人並肩穿過長廊。
巫行雲走得不快,陸長生也不急。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自在。
穿過長廊,是一個庭院。
兩人繼續走。
再往後是練功場,一片巨大的空地,地面鋪著厚厚的青石。
「你那個瞬間轉移大法,練得怎麼樣了?」巫行雲忽然問。
「已經完全掌握了。」
「用給我看看。」
陸長生點頭,內力運轉,身形一閃,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十丈外,白衣飄飄,像是本來就在那裡。
巫行雲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速度夠了,但氣息沒藏住,瞬間轉移的精髓不在於快,在於無聲無息。」
她說完,白影一閃,人已經在二十丈外的院牆上。
巫行雲又閃回來,重新站在他面前,像從來沒有動過。
陸長生認真地看著,腦海中頭腦風暴。
「你再試一次。」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調動內力,按照巫行雲剛才示範的那種感覺,將氣息收斂到極致,然後……
我閃。
這一次沒有之前那種破空的感覺,像是從畫面中被剪掉了一幀,整個人突然出現在另一個位置。
巫行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再練練,就差不多了。」
兩人以瞬間轉移大法的形式,轉了半個時辰,把靈鷲宮的主要地方都看了一遍。
有巫行雲這位專家的指導,陸長生很快就將瞬間轉移大法練至大乘。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後山的一處斷崖邊。
崖邊有一座石亭,六角飛檐,亭中擺著石桌石凳。
從這裡望出去,整座天山盡收眼底,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的山峰像白色的島嶼,漂浮在雲海之上。
巫行雲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遠方的雲海,一時間沒有開口。
陸長生坐在她旁邊,也沒有說話。
巫行雲在沒有放棄李滄海之前,很難掰正。
風從山谷里吹上來,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忽然,巫行雲開口道。
「本座已突破天人境,逍遙子也不是我的對手了。」
她看著遠處的雲海,自信滿滿。
「明日我就去縹緲峰,把滄海搶回來。」
陸長生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月光下很白,鼻樑高挺,睫毛很長,微微翹起。
那雙看著遠方的眼睛裡,有期待,有執著,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倔強。
她還是沒放下。
幾十年的執念,在突破天人境後,更一發不可收拾了。
陸長生在心裡嘆了口氣。
「師伯,晚輩有一樣東西要給您。」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正是下山前李滄海交給他的,他一直貼身帶著,保存得很好。
雙手遞過去。
「這是下山前,師娘托晚輩轉交師伯的。」
師娘。
聽到這個稱呼,巫行雲心裡一揪。
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看到封面上那幾個娟秀的字跡時,她的手指微微一顫。
巫行雲接過信封將其打開,抽出裡面的信紙。
她展開來,低頭看著,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師姐,見字如面。」
李滄海在信里將三人之間的事方方面面都說了一遍。
多年以前,她們是逍遙派最要好的三姐妹,一起練功,一起闖蕩江湖,一起在雪山上追逐打鬧。
那時候沒有恩怨,沒有隔閡,只有三個年輕女孩的笑聲。
後來情竇初開。
感情出現了裂痕。
巫行雲愛上了李滄海,李滄海愛的是逍遙子,李秋水又愛上了逍遙子,逍遙子也只愛李滄海。
一封信,寫盡了幾十年的恩怨糾葛。
也表明了李滄海的情意。
巫行雲的目光停在信紙的某一行,久久沒有移動。
「師姐,我從來不恨你,我知道你的感情,我只是不能回應,因為我的心已經給了師兄。」
巫行雲的手指微微用力,信紙折了一道痕。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些。
巫行雲繼續往下看。
「但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那個在雪地里教我練功的師姐。
那時候我只有十二歲,什麼都不懂,是你手把手教我,那些日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巫行雲的眼眶紅了。
信的末尾,李滄海留下了兩句詩。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這兩句詩,寫盡了她們之間的緣分。
也寫盡了巫行雲在李滄海心裡的位置,不是愛人,但比姐妹更親。
「呵,哈哈哈……」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