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看了看小玉,又看了看沉香,嘆了口氣。
「你們倆,一個不問,一個不說,這算什麼?」
他拍了拍沉香的肩。
「你要麼就痛痛快快罵她一頓,要麼就痛痛快快原諒她,別在這兒憋著。」
沉香搖頭:「師父,我沒怪她。」
「嘴硬。」
陸長生又看向小玉,面色淡然:「人各有命,好好活著就行。」
經過陸長生一番開導,兩人好多了。
豬八戒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他手裡捏著半根胡蘿蔔,靠在門框上。
「丫頭,你姥姥的事,你也不用太自責,她讓你吃燈芯,是為了保護你。」
豬八戒咬了一口胡蘿蔔。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她,好好利用這份力量就行了。」
小玉看著他。
豬八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什麼看?老豬我雖然懶,但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比你慘的多了去了。」
他嚼著胡蘿蔔,含含糊糊地說。
「活著就行。」
小玉反而問出一個讓他詫異的問題。
「前輩,你認識我姥姥?」
豬八戒撓了撓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後嘆了口氣。
「認識。」
「當年你姥姥的丈夫,就是你姥爺,是二郎神殺的。」
小玉眼睛瞪大,還有這種事。
「二郎神說他勾結妖魔,禍害人間。」
豬八戒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你姥姥不信,但她打不過二郎神。」
「從那以後,她就變了。」
小玉的聲音顫抖:「所以她才那麼恨二郎神……」
豬八戒點了點頭。
「你姥姥這輩子,就毀在這個恨字上。」
他轉過身,背對著兩人,往外面走。
「她不是壞人,丫頭,她就是……太恨了。」
豬八戒走了。
沉香坐在小玉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
小玉偷燈芯,是因為姥姥逼她。
姥姥逼她,是因為恨二郎神。
二郎神殺姥姥的丈夫,是因為天條。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天條。
他想起了母親被壓在華山下不見天日。
他想起了父親一個人在院子裡扎燈籠的樣子。
他想起了自己被哮天犬追得到處跑的樣子。
「小玉。」
小玉抬起頭。
「等我救出我母親,我一定要改了天條,你姥姥的仇……我幫你討個公道。」
「沉香……」
小玉捂住嘴,心中柔軟處被狠狠拿捏了。
沉香看著小玉的眼睛,堅定道。
「這件事,我記下了,等我有了本事,我會讓二郎神給你一個交代。」
小玉看著沉香,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此刻的眼神讓她覺得陌生。
那是一種「說到做到」的眼神。
「你不用……」
小玉心中感動,但又不想他背負太多,這本不應該是他的負擔。
「我不是為你。」
沉香打斷她。
「我是為我自己,我不想像你姥姥那樣,一輩子活在恨里。」
三天後。
小玉走了,她是在天亮之前走的,沒有跟任何人告別。
不過她給沉香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
「我去找我自己的路,等我想明白了,我會回來。」
沉香拿著信,站在淨壇廟門口。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他把寶蓮燈拿出來,燈身暗灰,燈芯的位置空著。
此刻寶蓮燈就像一塊廢鐵,沉香用拇指摩挲著燈身。
他的心裡堵得慌,他想起母親的臉,那張只在夢裡見過的臉。
雖然他沒有怪小玉,但寶蓮燈是他母親留給他的,他卻弄成這樣,心裡還是有點難過的。
接下來他該怎麼辦?
要救母親,他需要真正的力量。
「娘,對不起,我把你的燈弄壞了。」
沉香把寶蓮燈抱在懷裡,蹲在廟門口,像一隻迷了路的羊。
陸長生和豬八戒對視一眼。
陸長生聳了聳肩,一副看你的眼神。
豬八戒白了他一眼,徑直走上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破舊的紙,塞給沉香。
「拿著。」
沉香接過紙,上面畫著一條路線,終點寫著三個字。
峨眉山。
「這是?」
「你去找孫悟空。」
豬八戒拍了拍肚子。
「那猴子雖然嘴臭,但本事是真的,他能教你。」
沉香的腦子嗡了一下。
孫悟空!
鼎鼎大名的齊天大聖!!
雖然孫悟空已經成佛多年,但他的事跡依舊廣為流傳,就算是他也耳濡目染。
沉香攥緊那張紙。
「謝謝。」
陸長生站在旁邊。
聽到「孫悟空」三個字,眼中精光一閃。
這個世界的孫悟空他早就想見見了,終於要能見到本尊了。
灌江口。
二郎神廟。
楊戩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份密報。
「已解決老狐狸精,小狐狸吞燈芯獨自離開,目前下落不明。」
楊戩把密報折好,放在燭火上燒了,火光映著他的臉。
天眼微微顫動。
哮天犬趴在他腳邊,抬起頭看他。
「主人,你為什麼要殺老狐狸精?她雖然恨你,但她沒本事害你。」
楊戩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灌江口的百姓。
人來人往,安居樂業。
「哮天犬。」
「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哮天犬歪著頭想了想。
「你是二郎真君,三界戰神,司法天神。」
「還有呢。」
「還有……沉香的舅舅。」
楊戩沉默了很久。
「對,我是沉香的舅舅。」
他的手指按在窗欞上:「所以我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他,老狐狸精讓她的外孫女去偷燈芯,她就是在害沉香。」
「所以她必須死。」
哮天犬眼眸輕佻:「可是……小玉是無辜的。」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讓老四老六殺她。」
哮天犬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這一切都在他主人的算計之中。
突然,一則召訊傳入楊戩腦中。
「楊戩,上天一談。」
楊戩目光閃爍,面無表情地前往天庭。
天庭。
靈霄寶殿的側殿。
楊戩站在王母面前,看不出什麼表情。
王母坐在玉案後面,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
「楊戩,你最近和那個叫陸長生的散修走得很近。」
楊戩心頭一動,表面依舊波瀾不驚。
「回娘娘,屬下只是在調查他的來歷。」
「查到了嗎?」
「沒有,此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三界沒有任何記錄。」
王母把玉佩放下,看著楊戩。
「一個沒有記錄的散修,突然出現,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屬下也覺得巧,所以屬下一直在盯著他。」
「盯出什麼了?」
「此人實力深不可測,但暫時沒有惡意。」
王母的眼睛眯起來,呵呵笑道:「能讓你有這等評價,看來此人不簡單啊。」
「若有異動,屬下會第一時間處理。」
王母深深地看了眼楊戩:「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屬下明白。」
楊戩退出側殿,走出殿門的那一刻,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等著吧,這天條我遲早要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