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趴在地上，臉貼著泥，意識模糊。
小女孩的哭聲還在耳邊，一遍一遍喊娘。
他想爬起來，手指頭都動不了。
靈氣耗盡了，經脈里空蕩蕩的，連一滴都沒剩。
「師父……我做不到了……」
陸長生的聲音從村外傳來，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沉香，你以為神斧認的是什麼？」
沉香沒力氣回答。
「是博愛。」陸長生的聲音很淡，「你救了三十七個人，用的是你的靈氣，但靈氣沒了，你就倒了。」
「那……怎麼辦……」
「你身上還有什麼？」
沉香愣了一下。
難道是血？
他作為神仙和凡人所生之人，體內的血不一般。
他咬破手腕，血湧出來。
「用血？」
「用你的命。」
沉香看著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滲進土裡。
他明白了。
他把手按在地上，血從傷口往外涌。
土地吸收了那些血，灰白色的霧氣淡了一點點。
「這樣……不夠……」沉香嘴唇發白。
他爬起來，跪在地上，雙手撐地。
血從手腕流到指尖，再從指尖滲入泥土。
整個村子的地面開始微微發紅。
灰白色的霧氣從地面升起，被血色的光壓下去。
那些躺在路邊的人，身上的灰斑開始消退。
一個個在沉香的鮮血下都恢復了過來。
而沉香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從白變紫，眼睛渙散，不知不覺中陷入昏迷。
死神的黑袍出現在村口。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沉香，手腕上的傷口還在冒血，人已經奄奄一息。
「博愛的力量，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
他一揮手，沉香的身體消失。
外面，陸長生面前空氣扭曲了一下。
沉香憑空出現，躺在山石上。
臉色慘白，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呼吸幾乎已經停了。
陸長生蹲下去，沉香這樣是必然的，死不了。
他從系統空間掏出一個金燦燦的九轉金丹塞進沉香嘴裡，一點靈氣渡進去，金丹化開，順著喉嚨流下去。
沉香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然後劇烈咳嗽，整個人彈起來，趴在山石上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咳……咳咳……我……」
陸長生拍了拍他的背。
沉香咳了半天，抬起頭，一臉茫然。
「師父……我沒死？」
「再晚一點就死了。」陸長生淡然道。
沉香低頭看自己的手腕，傷口已經癒合了，連疤都沒有。
「我……通過了嗎？」
「我最後撐不住了，血都快流幹了，還是沒救完……」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通過考驗。
陸長生說道：「不一定。」
沉香一愣：「什麼不一定？」
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恭喜你，你通過了。」
死神從虛空中走出來，黑袍獵獵，蒼白的面孔上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表情。
沉香轉過頭，瞪大了眼。
「我……我明明最後暈了，村子裡還有人沒救……」
「你救了三十七個，死了八個。」死神打斷他，「最後用自己的血，喚醒了整個村子的生機。」
沉香張了張嘴。
「你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命。」
死神走近一步，低頭看著沉香。
「一個博愛的人，大家會支持他。」
「一個能抵制誘惑的人，大家會信任他。」
「而一個願意為了大家犧牲的人……大家也能為了他而犧牲。」
沉香愣住。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過關了。」
死神抬手，點在沉香眉心。
「三關全過。」
一股磅礴的力量從死神指尖灌入沉香體內。
沉香渾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力量……來自三界眾生。
無數細碎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穿過石壁，穿過山體，鑽進沉香的身體。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條命，每一個光點都是一份念。
沉香的身體在發光。
境界從金仙巔峰開始瘋漲。
金仙巔峰……太乙金仙……太乙中期……太乙巔峰……
准聖。
沉香睜開眼，瞳孔里金光流轉。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空氣在他掌心炸開一聲悶響。
「這……」
陸長生站在旁邊，表情微妙。
媽賣批，這才是開掛吧。
沉香現在的戰鬥力……在他之上。
太乙金仙初期對上一個準聖層次的掛逼，打不過。
「師父。」
陸長生看著他。
「我感覺我能打死一頭牛。」
「……你感覺錯了。」陸長生面無表情，「你能打死一群牛。」
還是牛魔王那種級別的。
沉香咧嘴一笑。
「跟我來。」死神轉身，往石橋方向走。
沉香跟上去，陸長生也跟了上去。
馬上就能見到開天神斧了，自然不能缺席。
兩人快步跟上死神。
石橋盡頭，神斧崖。
轟隆隆！
這時，整個崑崙山震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神斧崖沖天而起，光柱粗如百丈巨樹，直衝雲霄。
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南天門，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雲海……
整個三界，都看到了這道光柱。
天庭。
凌霄寶殿裡，玉帝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碎在地上。
王母站起來，走到昊天鏡前，鏡中的金色光柱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白白。
「開天神斧……出世了？」
花果山。
孫悟空蹲在水簾洞外的石頭上啃桃子。
光柱沖天而起的時候，他差點把桃核咽下去。
「咳……咳咳……」
他捶了捶胸口，把桃核吐出來，眯著眼看那道金光。
「那小子，還真做到了？」
他咧開嘴，笑得跟個猴似的。
靈山。
如來坐在蓮台上，座下三千諸佛。
光柱穿透雲層的時候，他微微睜開眼，看了一眼崑崙山的方向，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善。」
三界各處。
無數神仙、妖怪、修士，同時看到了那道金色光柱。
有人震驚，有人恐懼，有人興奮。
開天神斧。
盤古開天闢地時留下的至寶，百萬年沒有出世。
現在，它被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解封了。
華山。
楊戩站在山頂，三尖兩刃刀立在身側。
他望向崑崙山的方向，天眼微微發熱。
「來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冷硬如鐵。
「沉香，你拿到斧頭回來的時候，就是你我真正對決的時候。」
「你過了三關，讀了五千本書，拿了開天神斧。」
「但你還差最後一關。」
「那一關，就是我。」